死寂。
断魂谷底,风停了。
猩红色的通告转瞬即逝,周围的时间也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可陈默那只迈出去的右脚,却就此,如生了根一般,
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没有丝毫多余晃动,
脸上神情,也依旧古井无波一般平静。
然而,看似古井无波、深邃如水的双眸之中,
瞳孔却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幅度,剧烈收缩着。
“辰......龙......”
短短的几行字,信息庞大到令人窒息,字字如刀!
地榜的预备榜......
榜单刻印,不可隐匿……
还有......辰龙?
要知道,“洪流”的副本内榜单,也被称为“人榜”,向来是遵循着严格的系统规则在运行。
不仅大多是靠玩家自己去摸索,去提升排名。
而且,进入前一千名,开启了排名隐藏功能之后,理应是无法被追溯的状态。
而现在,辰龙......
这位根据陈无名所说,
十二地支里,地位最为超然,连其他地支都讳莫如深的恐怖存在之一。
竟然能越过主脑的常规播报,
以这样一种近乎“天道法旨”的姿态,
对全服、全大区、甚至跨越了不同历史副本的所有顶尖玩家,进行了强制性的通讯!
陈默的心脏在胸腔内,重重的跳动了一下。
这次所谓“地榜预备榜”的通告,是“洪流”游戏例行的常规行为?
还是自己刚才利用陈无名的后门代码,
让这位最高层级的地支察觉到了什么,竟然......亲自下场了?
并且,这条猩红法旨中蕴含的漠然杀机,毫不掩饰!
“不可隐匿……”
陈默思绪如电,
“这意味着,一旦进入所谓的地榜预备榜。
所有试图隐藏在暗处,利用隐蔽道具发育的顶尖玩家,都将被强行剥去身份伪装。
就好像是赤身的被扔在聚光灯下,
成为其他所有玩家......甚至是某些地支猎杀的活靶子!”
这是一场针对全大区,诸界高阶玩家的......残忍的养蛊游戏。
难怪清酒姑娘会时刻开启着高阶的身份隐蔽状态。
无论如何,这个时间点也太巧了……
陈默双眼微眯。
他刚刚才动用了陈无名留下的后门代码,强行绕开了汉末的时代科技锁,
更调动了主脑的底层建模库,手搓了一座超级货栈。
然后,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没过。
这位传说中拥有最高权限的“辰龙”,
就直接撕裂了全频道的限制,降下了这道全频通告?
陈默一直相信,
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巧合。
陈默的眼底闪过一抹锐芒:
但辰龙之所以这么做,而不是直接前来抹杀我,那证明......
辰龙并没能锁定我的位置!
是陈无名代码进行了额外的防护?还是那2%管理员权限的屏蔽作用?
无论如何,辰龙之所以毫不犹豫的降下这道通告,强行开启“地榜预备榜”,
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逼我这个不是地支却拥有管理员权限的......隐藏在暗处的“异类”现身?!
“他这是想要……清场!”
又或者......对方早已发觉自己的身份,是另有图谋?
掌握的相关情报还是太少了,必须尽快多收集一些陈无名的录音,才能搞清楚具体的状况所在!
陈默的拳头,在袖袍中缓缓握紧。
“九十个自然日……”
他将这几个字,在唇齿间无声的咀嚼了一遍。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既然这条法旨是要逼出所有隐藏的高手,
那么自己身为已经进入人榜前一千的玩家,绝无可能置身事外。
而且,还不知道所谓的“地榜预备榜”正式揭榜,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与其去赌系统或者辰龙会不会漏掉自己,
不如在这九十天内,将涿郡、幽冀的底蕴彻底夯实,把排名和属性尽可能的提升起来!
哪怕是要与诸天万界副本的玩家为敌,
他也凛然无惧!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周身那股惊骇的寒意强行镇压而下。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座新建的货栈入口一眼,
大氅一挥,迎着谷外吹来的冷厉朔风,大步而出。
…………
与此同时。
“洪流”全大区,无数个被主脑割裂、演化的副本时空之中。
无论是仙音袅袅,高魔位面,
还是中武乱世,群雄争霸,
亦或是最被科技锁影响的,只以气劲相搏的低武世界里……
所有位列“人榜”前一千名的顶尖玩家,
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看到了......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猩红。
诸界,同频共振!
大明副本,辽东战区。
天启六年,隆冬。
莽莽林海雪原,风雪如怒兽般凄厉呼啸。
天地间,一片惨白与死寂。
辽东黑土,被冻的坚硬如铁。
这是一个被主脑判定为“低武”的副本位面。
科技被锁死在了火器初兴的阶段。
个人武力,也绝不存在什么一剑断江、真气外放的仙家手段。
在这里,武道的极致,
是力透筋骨,明劲炼体;更是刚柔并济,暗劲大成。
是筋骨皮膜的千锤百炼,是杀人技的返璞归真,
是将肉体的潜力压榨到极限后的......暴力美学。
“呼……”
被积雪覆盖的断崖下方,
一个披着明军鸳鸯战袄的人影,正将大半个身子埋在雪窝里。
他以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蒙住口鼻,将每一次呼吸的频率拉长到了极致。
ID:【燕山客·顾长刀】。
今人榜排名:第一百三十二位。
在他前方三十步外,风雪之中,
正有五个黑影,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
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重脚步声,缓缓逼近。
五名建州女真的精锐斥候。
而且不是普通的鞑子步卒,
是真正武装到了牙齿,被大明边军视作修罗梦魇的巴牙喇,白甲兵。
其人身上,披着极其厚重的三层重甲。
最内层是锁子甲,中间夹着厚实棉衣,最外层则是镶嵌有精铁铆钉的铁网甲。
在辽东这种火器经常因严寒而受潮炸膛的战场上,
这种变态防御力,几乎是无敌的代名词。
五名白甲兵头戴铁盔,只露出一双如狼般冷酷残忍的眼睛,
手中提着挑刀与虎枪,煞气极重。
他们正在搜寻猎物,搜寻先前一战的明军幸存者。
顾长刀躲在雪窝里,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五个“铁罐头”。
他的双手,已经冻得有些发僵,
但他没有去搓动,
而是缓缓的、极其轻微的调整着全身肌肉的运作,
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热量,全部锁死在腰腹与双臂之间。
一打五,对阵白甲兵。
在明军的常规认知里,这无异于蚍蜉撼树、以卵击石。
但顾长刀......显然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当领头的那名白甲兵,粗重的呼吸声已经清晰可闻时。
“轰!”
顾长刀脚下冻土,瞬间被一股恐怖的爆发力,
生生踩出了一个巨大凹坑!
积雪,如爆炸般四散飞溅!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
顾长刀整个人带出一道撕裂风雪的残影,
自雪窝之中,暴起发难!
伴随着他的动作,其体内爆发出一阵极其骇人的,宛如炒豆子般密集的脆响。
筋骨!齐鸣!
这就是暗劲巅峰的体现,
骨骼与肌肉在瞬间完成最高效的绞合,
将身体的每一分力量,都压榨成最纯粹的杀伤力。
“敌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