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真实历史游戏:只有我知道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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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420章)

“这些孩子,大多是之前太行山贼祸中失去双亲的孤儿。”

陈默轻声说道,仿佛是在跟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閒聊:“以前他们只能在泥地里刨食,跟山中野狗抢骨头。

现在,他们能坐在这里读《论语》,读《春秋》。

虽然未必能读出什么经天纬地的大才,但至少————

能让他们知道,这世上除了杀戮和飢饿,还尚有“礼义廉耻”这四个字。”

红脸汉子无声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丹凤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有精光从中一闪而逝。

他看著陈默,微微欠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礼节。

虽然动作恭敬,但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一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並未因为对方是秩比六百石的郡丞而减少半分。

“某,见过陈郡丞。”

声音低沉雄浑,带著一股金石撞击的质感。

“壮士不必多礼。”

陈默笑著摆了摆手,目光坦荡地与他对视:“这几日见壮士常来坞中盘桓,却又不言不语,只是四处观望。

不知壮士眼中所见这白地坞,可还入得了眼?”

红脸汉子直起身子,抚了抚頷下的半长鬍鬚。

他没有说什么保境安民,或是固若金汤之类的客套话。

他只是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些正在读书的孩子,沉声道:“乱世之中,能有一张书案安心读书,难。”

难。

像是只有一个字。

但陈默却听出了这个字里沉甸甸的分量。

“壮士既然来了,今日若无急事,不妨隨我去个地方?”

陈默突然发出邀请。

红脸汉子目光微动,看向陈默:“何处?”

“去看一看,那些曾经让这涿郡不得安寧的贼,如今都在干些什么。”

拒马河畔,河湾屯田区。

烈日当空,將河滩上的碎石烤得滚烫。

但这片曾经荒芜的死地,此刻却是人声鼎沸。

数千名衣衫槛褸,操著河北口音的男女老少,正排成长龙,井然有序地领取著农具和粮种。

几十名身穿白地义军號衣的吏员,正忙的满头大汗,给他们分发著一块块刚刻好的木牌。

“张老三!太行黑岩寨人氏,领锄头一把,黍米种两斗!

编入屯田军丁字营,授田二十亩!”

“谢官爷!谢官爷啊!”

——

一名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汉子颤抖著双手接过那块木牌,竟然当场跪在地上,对著那名吏员连连磕头,哭得涕泗横流。

“俺有家了————俺有地了————俺家不是贼了————”

类似的场景,在河滩上比比皆是。

关羽勒马立於一处高坡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熙熙攘攘的一幕。

他那张红脸上,神情有些复杂。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对於这些曾经啸聚山林的贼寇,从来都是杀之而后快。

在他的认知里,贼就是贼。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所以当陈默说要带他来看“贼”的时候,他心中其实是带著几分审视,甚至是几分不屑的。

他以为会看到官匪勾结,看到陈默利用这些贼寇来敛財,或者扩充私兵。

但他没想到。

他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幕幕。

他看到一个背著孩子的妇人,在拿到那块代表著“良民”身份的木牌时,趴在地上嚎陶大哭。

就好像......那块粗糙的木牌比金子还要珍贵似的?

他只看到一个个老实的庄稼汉模样的人,正小心翼翼地抚摸著发到手里的锄头,眼神里没有什么凶光,只有对未来日子的希冀。

“为什么?”

关羽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刚才的冷硬,多了几分困惑。

陈默骑在马上,与他並轡而立,看著下方芸芸眾生。

“什么为什么?”陈默明知故问。

“他们是贼。”

关羽转过头,丹凤眼死死盯著陈默,似乎想要看穿这个年轻官员的內心:“杀人放火,劫掠乡里。

按照大汉律例,当斩。

陈郡丞不仅不杀,反而给地,给粮,给身份。

这对那些被他们抢过的百姓,公道吗?”

这是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陈默轻笑一声。

是一个很“关羽”风格的问题啊....

他並没有迴避关羽的目光。

他只是指了指下方一个正在痛哭的汉子,淡淡说道:“壮士,你可知那张老三为何上山?”

不等关羽回答,陈默便自顾自地说道:“光和二年,旱灾。

官府不但不賑灾,反而加征算赋。

张老三一家五口,饿死了三个。

为了给家里的老娘求一口活命粮,他才提著柴刀上了山。

这世上,或许有天生的坏种..

但却没有天生的贼。”

陈默的声音忽地拔高了几分:“若能有口饭吃,有块地种,有片瓦遮头,谁又愿意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去当那个被人戳脊梁骨的贼?

我给他们活路,这涿郡便少了一群敌人,多了一重屏障。

至於公道————”

陈默转过头,看向关羽,神色肃然:“导人向善,化干戈为玉帛。

让这世间少几个孤儿寡母,少几具路边饿殍。

这,又何尝不是最大的公道?”

风,呼啸而过。

捲起河滩尘土,打在两人的衣袍上。

关羽保持著那个侧头的姿势,久久未动。

他那双丹凤眼中,原本的凌厉与审视,正在一点点消融。

另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生出。

良久。

这名高傲的红脸汉子,在马背上侧过身来,对著陈默,极为郑重地拱手一礼。

这一次,他微微低下了头颅。

“羽,受教了。

陈郡丞此言————大善。”

听上去是简单几个字,可能从关羽口中说出,却如千钧之重。

陈默心中暗暗苦笑。

能得到这位眼中揉不得沙子的武圣人的一句“大善”..

或许比得到“洪流”系统的什么史诗级成就评价还要更难一些?

他能感觉到,两人的关係,在这番对话之后,明显拉近了许多。

不再是上官与路人,更像是某种精神上的同道友人。

二人策马缓行在河滩边。

没有谈论什么军国大事,也没有谈论什么招揽投效。

陈默知道关羽的性子。

此人现今既已投身白马义从麾下,虽然只是个小小屯长,但在没有对公孙瓚彻底失望之前,其人绝不会轻易背主。

此刻若是开口招揽,反而落了下乘,更会被这位视忠义如命的汉子看轻。

於是,他们只是閒聊。

聊太行山的地势,聊这拒马河的水利,聊二人各自在南方的友人。

聊著聊著,话题便转到了关羽的身世上。

“某乃河东解良人氏,姓关,名羽。”

关羽第一次在陈默面前,正式地自我介绍。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著別人的故事:“字长生。

因在家乡看不惯豪强欺凌弱小,一怒之下杀了那恶霸一家,这才亡命天涯,流落至此。

非是良家子,倒是让陈郡丞见笑了。”

陈默摇了摇头,笑道:“仗义执言,除暴安良,乃是游侠风范,何来见笑之说?

只是————”

陈默忽然勒住马韁,抬头看了看天边翻涌的云层。

此时正值盛夏午后,远处太行山顶,积雨云正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

如一条条巨龙在云海翻滚咆哮,气势磅礴。

“这长生二字,虽寓意吉祥,却总似是..

带著几分求仙问道的出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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