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年前,灭圣婴之战。
魔童吸收了圣婴死后的魂雾,葛仙童得到圣婴的彼岸天丹。
魔童就像永远长不大,身体定格在八九岁。他身上布满彩色刺青,头发扎成六根辫子,木然蹲坐在铁笼中,被押运出来。
铁笼青黑,刻有一道道符文。
……
葛仙童赶回了凌霄城,尧音要去丹道大行古地请示观主。嫦玉剑要在嫦都耽搁数日,交接手中的权利事务。
连夜离开嫦都。
出城百里后,李唯一驾驭玉舟,低空飞行,掠过平原、湖泊、山林。
一层阵法光纱,包裹玉舟,阻挡气流,隐藏舟内景象。
谁都不知玉舟上是谁。
李唯一立于船艏,思考自己和尧音的未来。
渡厄观观主是岁月女皇的弟子,涉及到两万年前的叛乱和女皇之死。禅海观雾对其既有正面的评价,也有防范和忌惮。
岁月女皇的两位弟子,观主和魔皇。
魔皇继承的是她“截取天道,争变命数”的理念。这一点,在魔国,在虞霸仙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为了破境坤元,可以父慈子孝,趁你老弱,取你性命和一身道法。自己临死时,不惜拉天下垫背,也要争变命数,从天道中夺取生机。
观主继承的是岁月女皇“顺应天道,命中有数”的理念。渡厄观只资助影响范围内的各大生境,每个甲子收取回报,不直接统治。
生境出现动乱,渡厄观依旧是坐观其变,不深度干预。谁有统一生境之相,便以长生丹等手段资助。
哪怕是渡厄观内部也都派系林立,自然发展,自由衍变,观主几乎不干涉。
李唯一之所以没有强行让尧音脱离渡厄观。其一是,观主的确有传道授业之恩,从她弱小,便一直庇护。
其二,观主不像是一个没有气量、谋算弟子的人。不然千年前,禅海观雾何以能成长到,与他平起平坐的高度?禅海观雾不是他弟子,但凌霄宫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渡厄观派系的势力。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人,完全看不透。
宋青鲤是三宫主的弟子,已破境长生,坐在船艉,向赵勐讲述当年凌霄城和凌霄生境的劫乱。
李唯一取出九层血玉魔塔,释放念力探查。
每一层塔,都封印着储天子圣婴的一座泉眼。泉眼中涌出的法气,气息诡异,阴寒刺骨,是养鬼的好物件。
第一层塔中,另有一座巨大的液态泉池。
是……子母泉。
在瀛洲南部,“子母泉”、“智泉”、“生泉”、“命泉”声名极大,传闻是一尊至强古仙修炼出来的泉眼。要知道,就连羽嘉那样强大的生灵,都饮用过子母泉,生出飞龙和飞凤。
“咚咚。”
赵勐走了过来,眼神如炬:“对掌权者,在乱世中,手段狠辣,精于算计,很多时候反会被高看。在修行界,往往更看重结果,谁能活下来,谁就是对的。”
“虞道真看准玉瑶子想除掉圣婴的迫切,能精准找到仙敏这个玉瑶子自己培养出来的弱点。然后,经二十余年布局,让凌霄生境自己内乱起来,从而给了百境院一个魔国插手凌霄生境事物的理由。”
“如此智慧手段,如此耐心,瀛洲南部坤元境之下,还有何人能与他相比?”
李唯一其实也很佩服虞道真,在天下人都认为他会弑父,夺取玄婴,破境坤元的时候,他却一直能够保持克制,等待最好的时机。
既有足够的定力。
在机会到来时,又能雷厉风行。在凌霄城是如此,中土走廊之行也是如此。
大宫主在百年前那场较量中输给他,一点都不冤枉。
李唯一道:“当年那场较量,其实一点都不公平。大宫主需要独自一人,支撑整个凌霄生境。虞道真背后却站着魔君,站着魔国数之不尽的强者,有退路,有兜底,可以从容不迫。”
“现在局势反过来了!虞道真换到了大宫主的位置上,大宫主变到了他的位置上。”
“哪怕虞道真破境坤元,二人再斗一局。大宫主也能有无数种方法拿捏他,算计他,就看大宫主愿不愿意像他那样没有底线。”
“当年虞道真需要制造机会,绕过百境院。现在大宫主也需要制造机会,绕过曼荼罗殿宫。”
“只望大宫主能像当年的虞道真一般,有足够的耐心和定力。”
李唯一此刻所讲,就是写给大宫主的信的内容。希望她能像虞道真那样,静等二十年,暗谋二十年,直到将虞道真算计至失去人心,被曼荼罗殿宫抛弃,再动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赵勐轻轻点头:“异化子母泉,对曼荼罗殿宫的居士们,还是很有杀伤力。”
“这就是因果报应,早已冥冥中注定。”李唯一笑道:“当年,虞道真借助六念心神咒和子母泉,打击大宫主的威信,使她人心尽失。现在他自己,也要遭子母泉反噬,失掉人心。一切就好像上天安排好的一般,都恰在命门之上。”
盛夏之夜,月白风清。
站在玉舟上,群山一座座,高低起伏。
山林中,不时有低境界的翼族妖兽被惊飞,发出哇哇叫声。
“师兄……你有没有一种,始终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的感觉?”李唯一观察前方群山,忽而问道。
赵勐俯视下方飞速向后的地面:“自从离开嫦都,我就心神不宁,以为是错觉。毕竟,这里是嫦王朝,又紧邻宛丘,敢在这片大地上生事,哪位强者会这么不爱惜性命?但我们同时生出危险感,恐怕就真得注意了!”
“魔童被擒的消息走漏,虞道真必定重视。真会因为危险,就不铤而走险?会因为我们是祖庙传人,就任凭证据送到至尊那里?可是……我们的行踪,很隐秘才对,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李唯一快步走去船艉:“宋姑娘,可愿信任唯一,先进天品界袋待一会儿?”
宋青鲤看见两位超然都露出紧张神情,自然点头,将生死性命托付给了李唯一。
李唯一刚刚将她收进袖中界袋,准备将魔童和玉舟也收进去。
船艏,赵勐爆吼一声。
他双脚踩压下沉,玉舟随之极速俯冲向地面。
只见前方的虚空中,出现密密麻麻的丝线,交织纵横在天地间。
“唯一小心,是千丝枯荣线,沾不得。”
避不过去。
赵勐身体快速膨胀,恢复为三丈高,进入最强战斗状态,继而施展出万物祖庙的帝术。
“圣火明莲。”
法气和经文涌出祖田便燃烧起来,凝为一朵直径数十丈大小的火莲。
火莲花瓣一片片,晶莹剔透,将前方的丝线熔断冲垮。
李唯一转身看向,滑向船艏的铁笼,念力捕捉到一件法器正极速从右侧的地面飞来。
刚刚生出感应,法器就轰然一声击穿玉舟,朝笼中的魔童飞去。先前没有将魔童收进界袋,是担心出现纰漏,他自绝在界袋里面,所以,放在眼皮子底下。
那法器,是一杆酒杯粗的骨矛。
骨矛似白玉打磨而成,表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仙道经文,显示它蕴含非同小可的威力。
李唯一拼尽全力,一掌拍出。
这一掌,将他的身法速度、判断力、力量,演绎到极致,就像早已施展过千百遍。
“嘭!”
骨矛的飞行轨迹偏移,从铁笼边缘飞出去,如一道白色电痕般,撞入远处的山体中,发出轰然垮塌声。
可想而知,这一击是何等可怕。
但凡李唯一反应慢一瞬,敌人就已得逞。
随骨矛这么一撞,玉舟在半空倾翻,轰啦一声坠入山间溪涧。
李唯一抓住铁笼,稳稳落地,立即将之收进袖中界袋,目光望向骨矛飞来的方向,寻找敌踪。
“是中土排名前十的杀手组织,五杀天罗。来的应该是稻草人和罗尸,在中土走廊……”
赵勐想快速告知李唯一敌人的信息,话才说了一半。
一股让二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从天穹传来。赵勐凝聚出来的圣火明莲,被无形的气劲,压得啪啦崩碎。
是大圣山级数的气息波动。
天穹塌陷,经文长河狂卸而下。
经文和法气,凝成一只比山体还巨大的神足和神腿,如同古仙巨人穿着天靴在奔走,一脚踏了下来。
“轰隆隆!”
李唯一和赵勐周围的一座座山体,被踩得下沉,碎石滚落,草木掩埋,整个地域要被夷为平地。
“我来。”
李唯一眼神凌厉,果决至极。
双腿弓沉,抬起右臂,一拳击向踩落下来的神腿神足。
戴在右手上的戒子,在法气催动下,啪的一声爆碎而开。
柳田晨封在里面的一招道术,释放出来,法气和经文凝成一本打开的八部天书,填满整座山谷,与天穹落下的神腿神足碰撞在一起。
“轰隆!”
神腿神足湮灭,八部天书的光影,亦是快速暗淡。
天穹那股让人窒息的圣级气息消失了!
李唯一和赵勐对视一眼,皆暗松一口气。知道,来的不是大圣山,是杀手组织携带的一招杀戮道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