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玉剑在少阳司众人中的修炼天赋,曾经仅次于李唯一和唐晚洲。
与当时的南宫和青子衿是一个梯队。
凭借岁月墟古国的椿蚕和冥域等时间修炼资源,他修为已达一重山巅峰。之所以,落后青子衿一个大境界,是因后者在修炼资源上更丰厚,修炼方式更激进。
而他被嫦王国的俗事,分走了不少精力。且长生境时,就境界落后。
“九黎族的事,你该知道吧?”
酒过三巡,嫦玉剑如此笑问。
“玉剑兄指的是?”李唯一问道。
嫦玉剑很诧异:“你不知道?昨天四宫主和苍黎,通过空间传送阵来了嫦王国,找父亲商谈了一件大事。九黎族要准备收拾濉宗了,而且由年轻一代的几人动手,以此战洗刷昔日屈辱。”
老黎和黎菱从未跟他提过此事,李唯一甚至以为濉宗早就已经覆灭。
毕竟,以九黎族的现在声势,和在东海、凌霄生境的影响力,哪有濉宗生存空间?
杨神境就算突破到彼岸境,最多也就一重山。
需要等到现在?
“收拾濉宗,他们来嫦王国做什么?”李唯一颇为好奇。
嫦玉剑见他是真不知情,讲述起来:“杨神境和濉宗哪敢待在东海?早就投靠稻宫的卓不越,在赫连摧城那里谋了一份差事,举宗迁了过来。”
“杨神境倒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经营手段了得,背靠卓不越这棵参天大树,濉宗迅速站稳脚跟,发展壮大。如今,已是赫连摧城座下十八重臣之一。”
李唯一对魔国的局势,还是大概有数的:“昔日九大魔卿之一的赫连摧城,背后是稻宫在支持吧?”
嫦玉剑点头:“百年前,赫连摧城乃魔国军中巨头,负责镇守东部边境。内乱爆发后,稻宫担心战火波及自身,又担心从魔国境内汇向沧海的十三条大江大河运输线出问题,于是,扶持了赫连摧城为傀儡,镇守魔国和沧海稻境之间的那片疆域。”
“长生争渡期间,魔国和沧海稻境的争议区域,十四州百城,现在也在赫连摧城的掌控之下。其手中五十州疆域,就摆在嫦王国面前,看得人眼馋。”
“濉宗在水运贸易的经营上,的确有独到之处。十三条大江大河,独占其三。每年收益,车载斗量,已成赫连摧城的钱袋子之一。”
李唯一神色一凝:“既然濉宗和杨神境现在的位置这么重要,黎菱和苍黎敢去赫连摧城的地盘上杀人?”
嫦玉剑笑道:“十年前,四宫主达到圣灵王念师后,便着手在筹谋此事,早就让嫦王国帮忙打探杨神境行踪。最近,便有一次绝佳的动手机会。”
李唯一从嫦玉剑那里了解到详细情况后,改变行程,立即赶去了赫连摧城五十州疆土之一的郁州。
九黎族既然不想将他牵扯进来,显然有信心收拾杨神境。
加上,有嫦王国相助,风险并不算大。
来都来了。
反正还有一些时间,为何不去看热闹?
嫦玉剑所说的绝佳机会,乃是最近几日,杨神境将会亲自押送一批物资,前往郁州大营。
郁州靠近嫦王国边境,击杀杨神境后,可迅速撤回,自然机会难得。
李唯一赶到嫦王国最北边的边境军营时,已是深夜。负责接待他的,乃是魔卿赵悲观之子,赵但。
昔日魔国的九大魔卿中,嫦混图排在首位,如今为嫦王国之王。
赵观悲和廉悯,皆是嫦家派系。
嫦鱼鹿成为凌霄宫的二宫主,嫦家得到凌霄宫的支持,赵悲观和廉悯自然也就没有自立门户。
不过,在十一年前的第四次举国大战中,赵观悲被黑暗真灵的神秘强者斩首刺杀而死,成为了九大魔卿中唯一的殒命者。
翌日清晨。
从赵但那里了解到刺杀地点后,李唯一催动无常衣隐身,跨过边境,正式进入郁州。
……
濉宗在郁州的分坛,建在浦河边的新风渡。
这是一座渡口集镇,距离州城仅二百里,距离郁州大营一千八百里。
赵但已经奉命,今日会在边境出兵袭扰,牵制赫连军的军中高手。
李唯一施展易容诀,化身为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五海境武修,身穿青灰色布衣,背着大刀,极不好惹的凶悍模样,进入二十多万人口的新风渡。
昔日繁华的渡口集镇,如今满是肃杀的军营气息。码头栈桥旁,旌旗猎猎,身着黑甲的巡哨修士往来如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腥味。
花费一个时辰,逛完整座新风集,也没有找到黎菱和苍黎。
最后李唯一来到集镇东边,犹如城寨般的濉宗分坛。
濉宗没有因为离开了濉河就改名,分坛布置有防御阵法,看守严密,时常有货物进出,极繁忙的景象。
就在李唯一准备将二凤释放出来,看能不能嗅到黎菱气味时,分坛大门和防御阵法再次打开,押运队伍中,出现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此人五六十岁的模样,胡须浓密,眼睛周围满布岁月刻成的皱纹,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体内法气雄厚。
正是杨青溪的弟弟,杨云。
昔日的轻狂少年,已是百岁出头的高龄。
“嘭!”
李唯一擒拿杨云后,将其扔到浦河边的一艘废船上,摔得七零八落。
“老夫乃濉宗杨云,家祖是超然杨神境,阁下动刀前,最好思考清楚,得罪杨家的后果。”
杨云翻滚三圈后,趴在破旧的甲板上,如此冷静的报上来历。
其心性之沉稳,哪还有年轻时的桀骜嚣狂模样?
李唯一来了兴趣,呛的一声,拔出背上重刀放到他脖颈边,沉声道:“杨家很了不起?本座敢动你,就没有将濉宗和杨家放在眼里。我问什么,你回什么,编一句瞎话,断你一条腿。”
感受到脖颈边的凉意,杨云好像恢复本性了一遍,语气软下来:“前辈是长生境巨头吧?来自嫦王国?我知道,我哪怕回完话,也肯定难逃一死。”
“还请前辈先冷静,前辈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姐杨青溪和威名赫赫的李苍天是什么关系。哪怕是稻宫那边的大人物,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谁敢赌李唯一和杨青溪没有睡过?
刚才那句话,曾让杨云三次死里逃生。
李唯一眉头大皱。
这小子……这老家伙,搬出来的靠山竟然是他?
李唯一收回重刀:“杨青溪在哪?”
杨云以为自己又赌对了,暗松一口气:“回禀前辈,我正要去渡口接我姐。”
意识到自己泄露了杨青溪的行踪,杨云连忙补救:“家祖也会一起前来,他可是超然。前辈,你快走吧,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刺探军情,太危险了。”
你这人还怪好的。
李唯一觉得杨云一百多岁的人了,还是不怎么靠谱,满嘴都是破绽,幸好有一个手段厉害的好姐姐,不然岂能活到现在?
既然杨神境还没有到,黎菱和苍黎想必还在潜藏中。
李唯一提刀,坐到高出一层的甲板边,看向地上衰老之态明显的杨云,真切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岁月的无情:“道种境第九重天,血气已开始下滑,长生境难期了!”
尧音、苍黎等人武道修炼快,是因为拥有龙种。
数年走完别人需要数十年苦修的道种路。
杨云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以为是想用修炼资源策反他:“困在第九重天已经三十年,服用长生丹,也都以失败告终,乾坤锁始终无法挣断。”
杨云语气中,充满落寞。
想到同代的那些天之骄子,特别是从小就认识的黎菱和苍黎,如今成就天差地别,心头不禁一股悲凉情绪涌来。
“你和别的武修不一样,已凝聚出金丹,只差乾坤锁未断,不见得完全没有办法。”李唯一如此说道。
杨云自然不信他的蛊惑之言,自言自语起来:“都一百多岁了,我为什么还要怕死呢?前辈要杀要剐,尽管来吧,我不怕了!”
“你先待着吧!”
李唯一不再理他。
暮色四合,浦河之上残阳如血,将新风渡的粼粼波光,染得一片凄艳。
一艘巨大的楼船,破开昏黄水面的雾霭,缓缓靠岸。船身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舱门开启,杨神境负手而出。
相比于百年前,杨神境反倒年轻了一些,五十岁上下,并未披甲,只着一袭暗紫锦袍,面容清臒,神态温和敦厚,又有武修的强健体魄,如山似岳。
杨青溪和濉宗数位长老紧跟其后。
超然的确有不一样的气场,
傍晚的江风,都变得温顺起来。
就在杨神境下船的瞬间……
“哗!”
一道直径里许的圆形阵印,在集镇中升起,犹如一道闪闪发光的墙,朝杨神境拍压而去。
是黎菱启动的下品圣阵。
此举是想将杨神境打向浦河,使战场远离新风集,免得超然大战伤及无辜。
下品圣阵的阵文,刻在九盏冥灯中。
黎菱手持法杖,立于阵盘和九盏冥灯的中心,身上灵光远比落日璀璨,引动风刃汇聚成的蜿蜒巨龙,娇喝一声:“杨神境,濉宗和九黎族的百年恩怨,今日该做一个了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