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一这一刻,终于明白半仙玉帝是什么分量了,恐怕只有武道天子,才知道他到底有多可怕。
逝灵车架的行驶速度并不慢,一天一夜,便跨越了数万里。
进入魔龙王朝的地盘。
车内,禅海观雾询问了李唯一的身世情况,以及过去八十余载的遭遇,得知他在地府第十九层的种种和寿元大损时的虚弱,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些难明的波动。
她道:“我该和你一起去帝丘的。”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反正是向你交底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得靠你主持大局。”李唯一当然不想靠禅海观雾,想走一条傲骨铮铮的路,但……若能软饭硬吃,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
李唯一掀开车帘,想看外面风景。
却看见触目惊心的景象。
他们经过的这座州府大地,曾是魔国西境的沃土,繁华富饶。此刻,枯黄的原野上,断戟残戈如杂草般丛生,被黑血浸透的泥土腥气浓烈。
处处可见破碎的尸骸堆迭成山,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啃噬得只剩森森白骨,乌鸦在腐肉间贪婪的争抢。
烧焦的战车,侧翻在路旁。
车内半具焦尸仍死死护着怀中早已冰冷的稚童。
“哗啦!”
逝灵魂兽车架平稳的落到地面,停了下来。
李唯一和禅海观雾先后下车,看着眼前的满目疮痍。他道:“我现在,是万分支持大宫主开创三千州国度的宏伟愿景,我们一起去实现它。魔国的战乱,真就停不下来?”
禅海观雾道:“魔国的局势早已失控,其背后的各方,皆有深层次的目的。”
“就拿魔龙王朝来说,九分龙得洞墟鬼城所在幽境的大力支持,掌握魔国西部一百零四州。”
“其本身就是储天子层次的强者,据说,从亡者幽境得到了一具古仙龙骸和龙骸体内的仙法星辰,要助他破境武道天子,甚至更高的境界。”
“仙法星辰?亡者幽境怎么可能将这样的至宝给他?”李唯一道。
禅海观雾道:“没错,根本没有可能性。但却能够造势,让魔国许多武修都觉得,九分龙才是魔国的未来之主,觉得他破境武道天子在即。”
寒风卷来,扬起漫天灰黑色的骨灰。
“对百境生域虎视眈眈的洞墟鬼城、黑水骸府、银泽尸海,这三方势力,有近和远两重目的。”
“近,是想让魔国一直动乱下来,最好战局扩散,把圣朝、沧海稻教乃至整个生域,都拉进战争泥潭,让人族内耗。”
“远,则是在人族内耗,相互仇视,变得虚弱后,一举尽数灭之。”
李唯一心中暗叹,有魔龙王朝和灭道军这样的势力在,魔国战局如何停得下来?
禅海观雾道:“你可知,半仙玉帝和瀛东在魔国的棋盘上,扮演着什么角色?”
她指的,自然是瀛东在背后支持的麒麟奘和龙门等势力。
这股势力,抢占了魔国四十九州之地。
“也有深层次目的?”李唯一道。
禅海观雾轻轻颔首:“他们持续对外扩张和征伐,不让战争停下来,其实是半仙玉帝,在试探瀛洲南部是否有隐藏的厉害人物,在为一统瀛南做准备。”
“亡者幽境和半仙玉帝多少能看透他们想做什么,黑暗真灵在魔国的布局,才真正让人不安。”
“黑暗真灵扶持三大魔卿血煞祖师、御灵老祖、公冶影,占据一百二十州之地,划走最大的一块地盘。其中,苍土二十三州已完全被黑暗笼罩,是与亡者幽境完全不一样的黑暗,谁都不知道他们在里面经营着什么。”
李唯一更加坚定心中的念头:“既然根源在这三方身上,那就不能让他们得逞。”
沉渊剑尊和帝女他们对他的身世讳莫如深,李唯一很清楚,自己必须掌握足够多的筹码,将来才能去面对自己必须要面对的命运。
既然这么多大人物都要争瀛洲,可见执掌瀛洲的意义是何等之大。
这或许就是他,现在可以看到的,最大的一张牌。
为何不去拿下?
虽然这一条路,注定艰难,甚至就眼前魔国的这一局,对他而言都如不可撼动的大山。但只要坚定了目标,一步步前行,自然会更接近彼岸。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自己还拿不到的东西,半仙玉帝和黑暗真灵也莫想得逞。
“得看瀛西佛门和对此事肩负最大责任的佛部如何破局,凌霄宫只能辅助。”禅海观雾是从李唯一口中得知人神六部肩负的责任后,才说出这话。
……
虞霸仙死在剑道皇城外,战乱刚起,圣堂生境便在凌霄宫的率领下,拿下魔国西南边境十九州,将进出百境生域的阵法长城牢牢掌握在手中。
禅海观雾在岁月古族布置了一座进出岁月墟古国的空间传送阵。
由岁月古族族长亲自看守。
“岁月古族的空间传送阵,只能传送坤元境之下的生灵。我要进出岁月墟古国,得走另一座隐藏起来的秘阵。”
禅海观雾带领李唯一绕过岁月古族,遁空而行。
空间传送阵将岁月墟古国盘活,却也成为岁月墟古国最大的破绽。这便是禅海观雾,必须常年坐镇古国的根本原因。
外面的事物,几乎都是交给了玉瑶子。
“禅雾,我恐怕得去一趟岁月古族。”李唯一忽而开口。
禅海观雾道:“为了帝药?不必吧,让他们送到椿城即可。”
“不是帝药,是光明泉眼。我此次回来,除了与你商议大事,还有便是为了自身的修行。等修为打磨完毕,得赶去宛丘,为了魔国这一局,也为解开人神六部的一些秘密。”
李唯一很清楚,自己的路在哪里,又道:“我还需要古仙巨兽尸骸,修炼仙道经文。大宫主从朱后那里夺取的古仙巨兽尸骸,在云天仙原,还是在岁月墟古国?”
……
岁月墟古国。
“哗!”
一座临湖的山岳之巅,禅海观雾居住的宫殿群中,空间传送阵的光华亮起。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在阵中显现出来。
等在传送阵外的黎菱,连忙从打坐中站起身。
她早就知道,师尊是去接那个家伙了,看见他归来,双眸瞬即亮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唯一自然第一时间,看见阵外再无半分青涩感的黎菱,就连身上衣着都变成上位者的式样,已养出强者气度。
久违的情感冲击内心,李唯一忍不住如曾经般调侃笑道:“哎呀,时过境迁啊,昔日与黎姑娘也算是同甘苦共患难的交情,如今身份地位不一样,也端起了四宫主的架子,不唤人了。”
“你若想吵架,我可找一个人来,让她和你吵。”
黎菱本来心中很欣喜,酝酿了千言万语,被他一句话全部堵了回去。
随即只是向禅海观雾行礼,再不看他。
曾经的隐二十四,如今的雾宫女使,身着浅蓝色宫装,快步走进来,看了李唯一一眼,连忙低头,朝三人行礼。
“岁月圣女在冥灵古树下闭关,让黎菱带你去吧!”
禅海观雾朝外面走去,想到什么,停步转身:“把那七个小家伙,先交给我。尧芙,你去准备今天的御宴,要邀请哪些人,你和李唯一确定。”
“不必如此招摇,今晚小聚便可。”
李唯一将七只凤翅蛾皇放了出来。
七虫顿时再不看他一眼,紧追禅海观雾脚步连爬带飞的冲出去,乱哄哄一片。
隐隐能听见:“雾天子寿与天齐,一统瀛洲。我七凤,愿效死命!”
一行三人,走出传送殿,皆无言语。
李唯一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隐二十四:“我不明白,你怎么混的?黎菱现在可是四宫主,你却变成了女使,还得向她行礼。”
尧芙见李唯一还是曾经的死性,总喜欢打压她。身份有别,不敢像以前那般还嘴,她行了一礼说道:“或许是因为,我们那位神隐人一走近百年,无人撑腰的原因。”
她并不觉得雾宫女使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这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官职。
若非黎菱相助,哪里轮得到她?
“有个性,不愧是我的嫡系。”
李唯一说出此话,是为在黎菱面前给她撑腰,免得她真被欺负了,继而转过身,走向玉栏边,目光朝雾宫山下望去,可远眺被浅蓝色冥雾笼罩的椿城城墙。
椿城早在长生争渡前,大宫主便凭借《光明星辰书》使之幽境复明。
算一算时间,冥域中,已过去接近千年。
修者当然不能一直在冥域中修炼,会受时间反噬。
而且冥域的承载能力有限。
“黎菱,你爹还活着吗?”李唯一有感而发,突然问道。
黎菱这一次是真忍不住了:“此话我会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他。”
李唯一刚才那句“我的嫡系”,让尧芙很是受用,连忙道:“隐君眼下就在岁月墟古国,要不要我命人,去请他老人家?”
“不必了,我们现在就去拜访老黎。”
无论修行的念头多么迫切,李唯一始终觉得,既然回来了,就该第一时间去黎松谷那里报一声平安。
黎菱微微侧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