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三十丈长的悬挂“凌霄”大旗的船舰,飞离云天仙原,朝东海方向而去。
凌霄宫派遣太史青史为使,前往雷霄宗兴师问罪。同时联合九黎族,维稳雷霄宗势力下的十九州的局势。
说是维稳,实际上是要九黎族将十九州尽可能的接管。
这就是陆鼎峙失败后,必须要付的代价,遗祸宗门和族人。
统治者得有这样的手腕,得让下一个效仿陆鼎峙的修者看到,这么做,不是自己一死了之就能结束。更会断了宗门和家族的前途,千年内,都休想翻身。
之所以是九黎族来接管,倒不是李唯一进了什么谗言。而是,九黎族百年来,诞生了多位超然,已经拥有瓜分更多利益的资格。别的势力就算想掺和进去,也吃不下。
其次则是,九黎族和雷霄宗没有仇恨,可以更加平稳的完成权力交接。
李唯一坐在船舰顶层的舱室内,将赤霄雷印和青霄雷印炼化。
随后,取出紫霄雷印和金霄雷印。
“哧哧!”
四印悬浮在身体的四个方位,散发一缕缕电芒。可是,无论李唯一如何尝试,四印就是无法结合到一起。
每一枚印章散发出来的电芒都不一样,法器经文相互排斥。
“去雷霄宗寻找答案吧。”
李唯一将四印收起,起身推门而出,朝船艏走去。
下方是一望无际的白色云海。
云层缝隙中,山川河流犹如一张巨大的地图,缓缓的向后移动,已进入雷州地界。
以前修为低,觉得云天仙原到东海,千山万水,路途遥远,要经过许多势力的地盘,危险莫测。
如今去过了百境生域,甚至横渡了瀛西和瀛南。再走这条路,原来云天仙原和雷州只需跨越两三座州府,不到万里。
消息不知如何泄露,雷霄宗竟已知道凌霄城发生的事。
不过,雷霄宗得知的版本是:
宗主在凤阁刺杀大宫主,已死在凌霄城。
总之整个雷霄宗已然大乱,宗主惹下塌天大祸,必遭清算。所有外门弟子作鸟兽散,纷纷跑路,内门弟子和长老执事也好不了多少,皆在收拾行李。
宗内乱成一团,更有弟子哄抢药田中的精药,大打出手。
“哗哧。”
秦芊怒不可遏,在虚空中抓来雷电,将药田中的六七位弟子全部劈飞出去:“雷霄宗还没有灭,我看谁敢生事?你们这就堕落成为强盗了?宗门法规全忘了?”
她没有下狠手,那些弟子很快爬了起来。
“宗主和亡者幽境勾结,刺杀武道天子,这是何等大罪?朝廷必然严惩我等,以杀鸡儆猴,举宗上下,都要沦为阶下囚了。”
“阶下囚?你太乐观了,雷霄宗必遭大屠杀,很多人都会被株连,活下来的也只能为奴为婢,不会再像三千多年前那么幸运。”
“谁不知道秦师姐背着陆师兄,与那李唯一有染,当然高枕无忧。陆师兄当年何等惊艳的天资,后来却性情大变,敢说与你无关?”
“陆师兄被所有人嘲笑,你却修为精进迅速。自己品行不端,有什么资格数落我们?”
……
秦芊气得慑慑发抖,听见别的山峰又有战斗声和哄抢声响起,顿时几欲落泪,没想到宗门会在最繁盛的时刻,一夜间突然崩塌。“你们要走我不拦,但谁敢抢拿不属于自己的宗门财物,休怪我下狠手了。”
朝廷使者的船舰到达雷霄宗山门时,苍黎带领九黎族的一批高手,从另一方向同时赶到。
看到眼前乱象,李唯一、太史青史、苍黎皆暗暗唏嘘。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落败满门抄斩。
秦天颂率领数十位没有逃走的雷霄宗长生境强者,第一时间赶来山门,朝三人叩拜行礼,询问凌霄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鼎峙勾结亡者幽境,以下犯上,刺杀凌霄宫超然李唯一,毁了凤阁,导致大宫主身边多位女官身亡,险置凌霄城于劫难之中,罪大恶极,已经伏诛。”
听到太史青史所说的罪状,对面本来还抱有侥幸心理的雷霄宗强者们,全部吓得脸色煞白,纷纷跪地。
天,真的塌了。
有人忍不住颤声大呼:“都是陆鼎峙那贼子一人所为,我们不知情,请使者大人明察。”
李唯一仔细一看,果然是自己的挚友亲朋陆文生,居然也达到了长生境。
“不知情?怨祖盘踞雷霄宗,怎不见有人向凌霄宫传讯禀告?”
太史青史如此冷冰冰说了一句,继而,取出大宫主法旨宣读起来。
秦天颂已破境彼岸,是一重山修为。
跪伏的长生境强者中,有秦风、陆苍生、秦芊等人。
昔日天资不输苍黎的陆苍生,已彻底落后,看修为气息,不见得强过杨青溪。
李唯一是受害者,虽然感慨雷霄宗的遭遇,但却认可大宫主的处置。在任何时代,做出超出底线的事,都是会被株连。
大宫主并没有下狠手,只是将以八百里雷海为核心的雷霄宗山门,以“遭受刺杀,弥补损失”为名,赐给了李唯一为封地。
当然包括山门中的经典、药田、天法地泉等等财富。
失去这些东西,加上没有了领地,雷霄宗分崩离析已是注定。就算有人在别的州府重建宗门,也要面对各路为了讨好大宫主和李唯一而打压他们的势力,捧高踩低,这就是现实。
从一流宗门,跌到二流三流只是时间问题。
李唯一和苍黎先一步朝山顶走去,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喜悦。
其一,他们不是胜利者。
其二,他们心中皆有危机感,有兔死狐悲的情绪,且更增一份对时局的敬畏。
谁敢保证今后不会身不由己,不会因为一步踏错,落得相同的下场。
苍黎道:“陆苍生天赋绝对不低,但在渡厄观受了不少打击,心境出了问题,不然至少都该是第六境修为。”
“被你们这些同代的人,你们这些一起从凌霄生境去渡厄观修行的人打击的吧?”李唯一道。
“或许有吧。”
苍黎不否认这一点,毕竟因为搭上凌霄宫崛起的快车,他、葛仙童、左丘红婷、尧音皆已成为超然。就连唐晚秋都时常抱怨压力大,被他们卷得想哭,何况陆苍生。
李唯一直接进入雷海深处修炼,将外面的事,交给了太史青史和苍黎。
要修炼九霄雷殛剑的第八层,必须感应“瀑金天雷”的特性。
雷和电,皆是法则之力的现象化体现。
不同级别的雷电,法则自然有所不一样。
李唯一在瀑金天雷区域的边缘,待了三天,便走了出来。准备前往地下仙府,已使用四枚雷印收取了部分瀑金天雷,进入恶驼铃的内空间。
“天灵仔,以后八百里雷海和雷霄宗就交给你打理了,借助这里的环境好好修炼。”
“李老大放心便是,有源源不断的雷电相助,我很快就敢渡第二次小会劫。”
天灵仔像玉瓷娃娃一般,五官精致,声音悦耳如歌,飞在李唯一头顶的雷电中,欢呼雀跃。“四凤呢?它也能吸收雷电。”
“它得跟着我……免得把你给祸害了!”
“也对,也对,还有雷霄宗的药田,肯定会被它祸害。”
雷海边缘区域的冰川上,李唯一远远便看见等在那里不知多久的秦芊,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秦芊暗暗咬了咬唇齿,鼓起勇气迎上去,还相距十丈,便跪伏下去,额头磕碰冰川的声音很清晰:“拜见李苍天。”
李唯一没有阻止她:“陆鼎峙想杀我是真的,若没有此事,我可能会因为曾经的交情为你们说两句好话。起来吧!大宫主处罚雷霄宗是给天下人看的,我不会迁怒或报复雷霄宗的任何人。”
秦芊抬起头,笔直跪在那里,双眼红肿,神情凄楚:“在内,雷霄宗失去宗门资源和典籍。在外,今后注定要遭受各大势力的排挤和打压。雷霄宗已再难崛起,不再有任何威胁,我不敢奢求李苍天出面帮扶,那是强人所难,也是公然与大宫主唱反调。但求借……借势,请李苍天成全。”
说完,她又重重磕了下去,身上透着一股坚毅和韧性,似要肩扛雷霄宗继续走下去。
李唯一看她如此模样,当真是和年轻时完全不一样了:“我与你家先祖,也算有一份师承渊源,你如此知进退,我怎能不帮你?你想如何借势?”
秦芊声音清脆,丝毫都不扭捏:“李苍天曾为我疗伤,曾助我修行,暗中赠送过我大机缘。”
李唯一哪听不出她话中有话,顿时无语,前有杨青溪,现在又有她:“你们这不是毁我名声?”
“秦芊立誓终身不嫁,绝不让你因此沾上污名,请李苍天成全。”
秦芊第三次磕了下去,这一次很重,冰川出现裂痕。
李唯一绕开她就走,自己一贯洁身自好,名声却越来越差,都是她们害的。一个个的,面对外界的流言蜚语,不出面澄清不就等于默认?
走出去近数十丈,李唯一终是略微停步:“借势可以,不能胡编乱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