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码头上,一袭粗麻布衣的汪直终于见到了大明帝国的心脏。
在海上这么多年,汪直终于得以光明正大的来到了京城。
方一下船,汪直便被东厂的人接上了一辆马车。
在马车上的汪直甚至还能听到街边的唱报先生在说着自己即将进京的事情。
“张公公,小民并非外邦之臣,实乃大明之子民,应当不必入会同馆了罢?”
张佐却是摇了摇头。
“汪船主一路舟车劳顿,这便想着休憩了?”
汪直闻言一怔。
“不休憩,难道是去礼部演礼?”
“汪船主,皇爷可是朝思暮想的盼着您呢,特有诏,您抵京之后,直入西苑诣阙,不必演礼。”
“直接诣阙?!”
汪直万没想到天子竟然这般急着见自己。
抬头一瞥窗外,这才发现,这马车确确实实是正在朝宫中行进的。
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汪直,被带进金瓦朱樯的紫禁城时,也不由得小心了起来。
就这么小心翼翼的跟在张佐身后,一路来到了西苑之中。
西苑中檀香袅袅,御案前还摆着几本急递入京的经世实学的书。
那个被万民称作君父的天子嘉靖两鬓却是添上了几缕白发。
“草……”
汪直刚一见面便是一句国粹出口。
原本准备开口的嘉靖登时便僵在了原地,所有人的目光登时便集中到了汪直的身上。
“草民……啊,不是,罪民汪直,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此嘉靖这才松了口气。
大明已经有宁玦、海瑞了,差不多就得了,再来几个谁受得了。
“汪船主平身吧。”
汪直再拜而后起身。
“此番急召汪船主入京,是朕有几句话要……代朕的子民问你。”
汪直赶忙又欲下拜,被张佐拉住这才作罢。
“还请陛下开金口,罪民知无不言。”
“东南沿海,有多少百姓靠出洋谋生?”
汪直稍加思索,而后道:“启禀陛下,自宪宗朝起至今,罪民粗略估计约在十万以上,朝廷如行开海,臣估计,出海讨生之人,约可至八十万人,算上滨海船场,以此谋生者,当在百五十万……”
不待汪直说完,嘉靖便径自打断。
“江南的一匹苏锦贩到西洋,作价几何?”
汪直低头道:“启禀陛下,罪民最远只去过暹罗,但罪民听番商提及过些许。”
“海外大员所产之生丝,在大员作价西洋银币四枚一斤,待番商贩至西洋便可作价银币十七枚贩出。”
“这还仅仅是生丝,江南所产之生丝,贩至西洋约每斤可售银币二十枚上下。”
嘉靖眉头逐渐蹙紧。
“那苏锦呢?”
“苏锦等织成之缎至少有八倍差价。”
听到这里,嘉靖的表情也不由得愈发阴沉起来。
“好啊,朕当这谢阁老家中是早已备下了金山呢,合着都是打这儿来的啊。”
汪直闻言有些惭愧的开口道:“陛下,臣贩至暹罗,所得不过银币六枚……”
“朕命你率你舟山三十六岛之舟师远渡西洋以图充盈府库之需,你可愿意?”
“……不过是二倍差价耳……”自言自语的汪直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陛下,此话当真?”
嘉靖端着茶盏倏然道:“待航路梳理畅通之后,朕预备每季发四千石海船十条,远赴西洋以充盈府库,这十条船是朕的,剩下的你们也带几条船去便是,可行否?”
汪直没想到自己随口跟皮雷斯扯的一句,竟然就这么成了近在眼前的事实。
十条四千石的大船。
四千石,大致就是二百四十吨上下。
每一季两千四百吨,这分明是奔着把番商的饭碗砸碎去的啊!
大明开完海了,反过来逼着西洋禁海?
汪直犹豫了许久之后,这才看着嘉靖有些试探的开口。
“启禀陛下,这西洋重末而轻本,分外精明,国朝如此行事……他们不买咱们的货了怎么办?”
西苑内沉默了半晌。
而后是嘉靖先笑了一声,而后黄锦这才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两人的笑声,汪直也是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虽然连汪直自己都有点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蠢,但这些话汪直不能说,得嘉靖自己说。
“汪船主,你可知晓我大明为何为天朝上邦?”
“罪民愚钝。”
嘉靖的话音一顿,而后紧盯着汪直开口道:“天朝上邦便是似我者死。”
语罢,嘉靖一拂衣袖,径自高声道:“太子与俺答议和之时,代朕拟了一道旨。”
“诏曰,朕代天覆帱万国,无分彼此,照临所及,悉我黎元,仁恩惟均,无或尔遗。”
“你汪船主可知道这旨意是何意思?”
汪直低头抬头苦笑道:“陛下,罪民乡野匹夫也。”
“意思就是是王者无外。”说到这里,嘉靖语气中的杀气愈发凌厉:“他们若将朕拒之门外,那便是抗旨,便是不忠。”
自周公制礼,中原礼乐宗法两千年,最大的一点好便在于此。
不管到了什么地方,是真的不把自己当外人。
只因王者无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惟亲疏有差耳。
“上天把九州万方都交给了朕,朕就是天子,也就是万民的君父,自然也是西番百姓的君父,当儿子的将父亲拒之门外,那便是不孝。”
“不忠不孝,天下人便是人人得而诛之,汪船主可明白?”
再强的番邦,那也不过是番。
饶是俺答上表的时候,也要自称一句“域外之臣”。
不管域外不域外,臣终究是臣。
汪直一个头叩在了地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南的变故让嘉靖再一次感觉到了皇权旁落的危机感,只是江南孕育的经世实学也在影响着嘉靖。
但嘉靖最终还是决定先将钱捞够了再说。
捞足了钱,自己想做的事情才能慢慢展开。
及至汪直离开了西苑,嘉靖这悠悠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呐。”
直到汪直走出西苑时,还沉浸在嘉靖方才那句话中,想象着自己在西洋纵横捭阖的模样。
只不过还没等走出宫门,汪直的身子便僵在了原地。
不对啊!
我进京干嘛来了!
得让宁克终放人啊!
“汪船主怎的了?”
张佐疑惑的看向了汪直。
汪直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坏了,张公公,忘了大事了,这宁克终还擒了三国使节呢,我这是为了让宁克终放人来的啊!”
嘉靖的饼画的太大了,噎的汪直连正事都忘了。
张佐却是看着汪直笑道:“汪船主,那么点小事,还不值得君父过问,您直接去找严阁老他们商议去便是了。”
“使节是小事,可那些图纸……”
不待汪直说完,张佐便直接打断道:“那,也是小事,汪船主,请。”
而后汪直便被张佐送出了皇宫。
直到出宫之后,汪直还没回过神来。
连这都是小事?那这天底下还有大事吗?!
不待汪直细想,王滶一众随从便径自凑了过来,满脸期待的看着汪直。
“义父,天子长啥样啊?”
汪直不耐烦的摆摆手道:“我听说护国寺西有个黄酒馆子,多少银子都成,今天晚上我要包一宿,让他们别接旁的客人,所有的厨子伙计都在酒楼里听用,把我带的那几个厨子也一并送过去。”
王滶愕然道:“咱们要请皇帝吃饭?”
“你能不能闭上嘴?这里是京师不是海上,不能那般无遮无拦了!”
对于锦衣卫跟东厂的大名,对汪直来说早已如雷贯耳。
“今夜我要请两位阁老叙事,待会我亲自过去请,你们先去准备便是。”
“喏。”
——
没有人知道汪直费了多少功夫才将严嵩跟徐阶两人请到了护国寺西口的酒馆。
“二位阁老,里面请。”
汪直鞍前马后的宛若酒馆的跑堂一般。
这还是徐阶、严嵩头一次来到这等馆子。
“二位阁老都是南人,小民仓促入京,只听闻这酒馆黄酒一绝,小民又无京邸只得在此委屈二位阁老了。”
偌大的酒馆除了伙计、厨子之外唯有汪直三人。
庭中垂柳,遮住一口水井。
只不过饭菜刚一端上来,徐阶、严嵩两人便是眼前一亮,桌上只有松江菜跟分宜赣菜,两种菜系固然泾渭分明,二人一眼便认出定是本乡本土的厨子所做。
“这是小民带来的厨子,还请两位阁老指点一二。”
两人在内阁,自然是吃惯了山珍海味,汪直就是花再多的钱都没有用,唯有讨巧。
严嵩看了一眼徐阶。
徐阶这才拱手道:“严阁老请吧。”
“这店可有名字?”
侍立一旁的店掌柜开口道:“禀阁老,尚未有名,若是阁老能赐名……”
掌柜话音未落,便被汪直瞪了回去。
“现成的名字,有柳有泉,叫柳泉居便是了。”
那掌柜登时便千恩万谢起来。
“谢阁老赐名!”
汪直这才赶忙开口道:“阁老,我,小民……”
严嵩这才看着汪直笑道:“哦哦,汪船主这番周辙,可是有事相求?实不相瞒,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事得按朝廷的章程办,不信你问子升,是吧?”
“汪船主,确实如此。”徐阶也开口道。
“可是那宁克终擒了三国使节,这个节骨眼上小民禁不起折腾,烦请二位阁老给宁克终修书一封,令其高抬贵手,实在不成等明年再擒回来也成啊!”
待汪直将详细经过讲完。
徐阶跟严嵩沉吟许久后这才开口道:“就这事?”
“就是此事,小民实在是束手无措了,还请两位阁老设法搭救,宽限些时日即可。”
汪直话音一落,不料严嵩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峰啊,宁克终所为的,无外乎就是心忧贻害域外耳,你把域外的贻害给去了便是了啊。”
汪直彻底听懵了。
我能把这三国全打下来我还犯得着请你们吃饭?!
“子升,五峰还没明白呢。”
闻听此言,徐阶这才开口道:“汪船主,一句话说到底,什么是天朝上邦啊?”
“似我者死?”
严嵩闻言微微颔首道:“对!五峰不愧是见过风浪的人,就是似我者死。”
“二位阁老,不是小民见过风浪,这话是天子今日赐予小民的,这到底是甚意思啊?”
听到是嘉靖说的,两人这才正经了起来。
“原是君父口谕,那便不奇怪了。”
严嵩稍加思索之后便放下筷子开口道:“既然君父已有明示,那便照章办事便是。”
汪直:你管这叫明示?
“严阁老,五峰方入庙堂,不省得那般规矩,咱们直说便是,五峰以为,这实学也罢,甚织机也罢,最关键的东西是甚?”
汪直沉吟许久之后,这才一本正经的说道:“银,银子?”
“对,也不全对,是鞭法!”
汪直闻言一怔,这才宛若醍醐灌顶一般。
“鞭法……鞭法?!”
徐阶这才从侧旁道:“没有鞭法,拿回去织机,他们又能有甚用?无外乎就是束之高阁,供人瞻仰罢了,也成不了域外之害。”
“我大明能有今日之变,千变万化不离其宗,这个宗,便是君父的鞭法!”
说到这里,严嵩跟徐阶两人的眼睛都跟着眯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愈是诡异,就好似瞄上猎物一般。
严嵩用筷子敲了一下汪直面前的盘子而后道:“五峰且试想一番,若是朝鲜、日本也行了鞭法,学着咱大明这边舞于庭下计税为银钱,又有哪两种选择?”
“跟着大明走,亦或是不跟大明走。”
严嵩旋即点头道:“然也,那分别又有哪两种结果?”
汪直咽了一口口水,而后道:“跟着大明走,无疑于将举国之财力系于我大明天子之手。”
“那不跟我大明走呢?”
“不论是银亦或是钱,只要与我大明不尽然,两京一十三省的银钱都会一齐涌过去将他们全国搬空……亦或是他们换了计法但没有用,民间还是跟着大明走,还是将举国之财系天子之手。”
汪直一脸愕然道:“那便没有分毫风险吗?”
“有啊,除非这天下有朝一日,能有一番邦,其国力能与我大明相匹敌,这个局也便破了,但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天朝上邦,天下也只有两京一十三省。”徐阶端起酒盅随口道:“而且你们这些商贾与这三国往来愈是密切,他们便愈难脱身。”
直到这会,汪直才明白为何方才这两只老狐狸脸上的笑容那般诡异。
这是把那三番都给当成鱼遛了啊!
“此事难便难在如何让他们对此深信不疑啊,五峰……”徐阶说到这里,看向严嵩笑道:“严阁老,常言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今日你我同在这柳泉居吃了五峰一顿,便联手帮了五峰这个忙如何?”
严嵩闻言一怔,脸上亦是露出了笑意。
“如若老夫没有记错,这还是你我同朝二十余年头一次合力啊。”
徐阶赶忙惭愧道:“严阁老折煞了,徐某自罚一杯。”说罢徐阶便干脆的一饮而尽。
“严阁老,徐阁老,小民愚钝,不明白啊。”
面色微醺的严嵩盯着汪直笑道:“五峰所忧者,无外乎就是宁克终抓了人不放嘛,所以番邦才会逼你你放人。”
“若是这些被扣番使都死了,那咱们不就得去议下一茬事了?五峰久在外番,应当知晓除了这几个纨绔之外,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吧?”
“这可是他们哭着喊着求我大明帮他们变的法。”
一股寒意自头至脚贯彻汪直周身。
除了实学、图纸还能有甚?!
老东西,你挺狠啊,这是把那三番当鱼遛啊。
汪直总觉得,在这二人面前,自己好像也是条鱼。
吃了自己的饭,反倒是让自己欠了他俩的人情,关键是这俩人那态度,总让汪直觉得这俩老东西是去办自家的事了。
当天夜里,一份八百里加急的急报便自京师发出直奔南京而去。
又二日清晨,那份公函便放到了陆炳的案头,虽然不是嘉靖发出的,但最后徐阶、严嵩两人的署名让陆炳不得不重视。
陆炳这辈子都没想到这两人的名字能同时出现在一份公函上。
但这两人的名字能凑在一起出现,这下面至少还藏着了一道嘉靖的默许。
陆炳沉吟许久之后这才开口。
“告诉宁克终,明日夜里本督在鹤鸣楼设宴招待他,你们去办差吧。”
“大都督,诏狱被抓回来的番使有八九百人呢。”
“去中军府提八百把铁锹,让他们明日夜里去诏狱后院松土去,他们自己挖完了你们不就省事了?”
“大都督高见。”
——
汪直上岸的消息在江南已然成了所有江南百姓茶余饭后的必谈的话题了。
因为汪直上岸意味着在不远的将来,东南的百姓又多了一条光明正大的活路。
那便是出海谋生。
这份工作收入明显要远高于大明眼下能找到的任何工作,先前跟着汪直出海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赚的盆满钵满,有不少人已然借着这个机会回家置办家宅、田亩安生过起日子来了。
不论到了什么时候,这种一夜翻身的故事往往最容易引人注目。
只不过当这条消息传到南京那处无名寺庙内,庙内的一众和尚反应却是截然相反。
汪直上岸了,意味着就算是他们把人劫出来,他们也回不去了。
“法师,咱们怎么办啊!”
一股绝望的心情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许久之后,被众人簇拥着的那个大和尚这才抬起头来。
“你我怕是已然没得选了。”
“请法师明示。”
“眼下能倚仗的唯有家主,不,不仅仅是家主,需要咱们三番将劲儿都使到一处来,只有咱们联起手来,才能闹到天子驾前,让朝廷理亏,你我方能有一线生机啊。”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显然这群人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共同的答案。
“先去盯紧诏狱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把事情完美的解决,他们没办法。
但如果说要把一件事闹大,闹到所有人都不能继续装瞎。
那他们不仅有办法,而且办法很多。
比如,让那三国的遣明使死在诏狱里,这样大明即便是想放人也放不了了。
对不住了,小主公。
为了天下布武。
只能苦一苦你们了。
谁不想活着回家啊!——
几个时辰之后,在诏狱外便多了几个游方和尚,跟这几个游方和尚一并来的,还有锦衣卫镇抚朱希孝。
“宁佥宪,我家大都督今晚在鹤鸣楼请您跟诏狱的弟兄们吃饭。”
朱希孝话音一落诏狱内登时便传来一阵欢呼声。
“我等也能一睹大都督真容了?”
“鹤鸣大堂那几个小娘子当真是……啧啧。”
“……”
独宁玦疑惑的抬起头,看向了朱希孝问道:“我们都走了,谁把守诏狱?陆都督别是大半夜的想偷偷把人放了吧?”
朱希孝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佥宪,我家大都督也是一片好意。”
“少废话,今天晚上就是太子设宴老子也不去!”
沉吟片刻之后,朱希孝这才在宁玦耳畔将锦衣卫的计划和盘托出。
听完朱希忠的话,宁玦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还是你们狠啊。”
“把小尚他们也带上吧,这孩子还行。”
朱希孝闻言一怔。
“佥宪,这……”
“你们去吃酒便是,我在对面那茶棚对付一下就得了。”
“您是想留下来监……监工?成,那卑职陪您。”
把守诏狱的缇卫押着琉球尚懿等使节前呼后拥的离开了诏狱。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诏狱大门口。
有两个游方和尚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里念念有词的却不是“阿弥陀佛”而是“天照大神保佑”。
当天夜里,夜色渐深,整条大街上只剩下了诏狱前的茶棚还点着灯。
宁玦跟朱希孝两人坐在茶棚中注视着诏狱。
“你们的人什么时候动手?”
“应当快了吧,先去中军府领铁锹,应当是赶着车过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多时,宁玦便隐隐约约的看到有黑衣人翻进了诏狱。
“来了?!”
“应当是。”
“扛着这么多铁锹还能翻墙,不愧是锦衣卫啊。”
“佥宪谬赞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为甚要翻墙。”
朱希孝跟宁玦两人的脸上均是写满了问号。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诏狱内便传来了各种番语的惨叫声。
“那个,你确定在锦衣卫管这个叫活埋?”
不待朱希孝开口,宁玦便已经闭上了嘴。
因为两人都看到不远处一队锦衣卫肩头上扛着的铁锹“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正用跟宁玦、朱希孝两人相同的表情看着两人。
双方的眼神都在说着一句话。
没人通知我们改计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