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玄鉴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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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593章)

密林山。

山中烈火熊熊,土石赤红,炼丹炼器之土往来其间,一片暄闹,满山果树无花,拳头大小的果实晃动着,闪着灿灿的无形之火。

三十年以来,密林山与密林坊市,已成了整个宋国北部乃至于江淮的枢纽,来往其中的修士众多,商业极其繁盛,也供给了整个李家六成以上的支出。

毕竟,李氏在那个动乱年代本是江南最大的灵谷粮仓,随着近年来年年丰收,各地的世家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头,宋国的灵稻产出一年过一年高,价格也越来越贱……

“有这么一处密林宝库,真是鲸吞南北财货,也就有这位魏王,大宋要仰其鼻息……否则……谁能不动心!”

无花果树下,灰衣的道士拢着袖子,神色略微黯淡,静静地等了一阵,终于看到那一位青年人从山上下来,道:“良望坊主!”

沮良望连忙起身,道:“见过山主……”

李遂宽只笑着摇头,道:“你家之事……我已经听说了,我家虽然少涉婚娶,可青功毕竟不同些,是湖上的叔脉独苗,今日真人要见几个晚辈,正巧一同禀上。”

沮良望深行一礼,道:“属下谨听吩咐!”

李遂宽回了一礼,便到山上去,很快人影就少了,到了最高处的殿阁,这便见着一汉子正拜在殿前,身边站着一孩子,看上去十岁左右,衣物素净,却隐约能见不俗。

见到李遂宽上前,这孩子很快抬了抬头,那金色的眸子一闪而过。

李遂宽喜道:“丁客卿!你……出关了!”

丁威锃这才抬起头看他,还未来得及多说,里面的使者已经出来传话,这汉子顿时顾不上他了,匆匆一点头,带着孩子就进去。

这才见到殿间光明肃静,那真人正侧身站着,左手用三根指头捏着一根香,另一只手拍了一点点火,正在缓缓烤燃。

听到了动静,他才侧脸笑道:

“这是荀家人送到湖上来的宝香,听说是消灾的,正属衡祝一道,我不曾用过,听闻你来了,正好拿出来试一试。”

丁威锃本就对他万分感激,听了这话,扑通一声跪下来,道:“见过真人!”

“恭喜!”

丁威锃唯唯道:“不敢……”

他这么一拜,旁边那个孩子也跟着跪下,同他一起叫真人,李曦明随手将这香插进香炉里,这才回身,快步下去,把孩子拉起来,道:“这就是青岸了!”

他有了几分笑意,道:“那时他出生,我还未出关……后来又颠簸只见过几面,如今已经长得这般大了!”

“是!”

丁威锃道:“予菁专注修行,这么多年了还不曾得过一子,只好在殿下赏了少主几个妾,其中有万一之幸,有了这孩子……予菁一向待他如亲生一般……”

他口中的公子当然是李遂还,而眼前这十岁左右的孩子,乃是李遂还膝下唯一的子嗣,李青崖!

李曦明上下看了一眼孩子的气质,就知道一定是没有亏待过的,笑道:“予菁的性子,我自然知道……是遂还太专注修行了……”

李遂还已经停留在筑基巅峰多年,一直以来在修行秘法,本应该大有些时间,可夫妻二人都是天才,早就筑基了,极难生养,这位少主又少近女色,如今能偶然得到这么一个孩子,已经是泼天之幸!

李曦明摸了摸他,打了一眼那对标志性的、金灿灿的眼睛,又像在笑,又像在叹气,道:“怎么不见遂还?”

丁威程道:“少主闭关去了,他一向觉得这孩子太冲动,便让人带他去山底下历练,我今日出关,正好撞见,就一同带来拜见真人。”

李曦明终于将目光转回来,叹道:“不容易!”

丁威程如今出关,显然就是两道秘法已经练完了——花了整整二十四年。

以他的天资,二十四年能够练完两道秘法,不仅是家中多有相助,更是自己刻苦钻研,难得可贵,李曦明颇有些欣慰,只道:“你很是争气!当年为你备下灵资,如今却连灵物也有了,可想好闭关的地界了?”

他取出一玉盒交到对方手里,丁威锃白万分感激,道:“但凭真人吩咐!”

李曦明稍稍一沉。

丁威锃修行「衡视」,当今之世,这一道统当然归属以本道统命名的衡视道,可这一处道统早早避世,如今是半点踪迹也寻不到。

他思虑道:‘好在雨儿与衡视道人有些交情,可以请她问一问,如果可行,兴许能借几分气韵,倘若她也联系不上,那也只能在湖上寻一处闭关靠他自己了……’

于是示意他先坐下,把孩子的手拉过来,细细问了些修行上的东西,忍不住转头笑道:“遂还说他冲动,我焉不然,年纪轻轻,自是有些心气的……”

这会儿问了一阵,一旁的人上来,道:“青功公子与谯道人……都在山间候着了。”

李曦明和眼前的孩子聊着,随意道:“都进来罢!”听着殿间响动,两位一前一后的入内了,都在殿间拜了,一时鸦雀无声,李曦明的目光却仍然停留在眼前的孩子身上,拍了拍他的后膀,道:“用功……用功……不可堕了你父亲贤名!”

这孩子匆匆点头,目光亮晶晶地转过去,看着那一众拜在殿前,足以左右江湖的大人物,心中忍不住暗道:‘难怪父亲要求神道!!’

眼前的真人只是低着头笑着看他,拍了拍后膀,先让这孩子下去了,这才回过身来,端了茶,笑道:“你也到火候了!”

下方的谯岳知道是在说自己,往前挪了挪,恭声道:

“弟子见过师尊!”

李曦明真身闭关,派此分神外出,本就是为了谯岳、丁威锃来的,这两人都已经修完了各自的秘法,已经是随时可以闭关突破的地步了!

而对于谯岳,李曦明其实是很上心的。

“他到底是紫府血裔,根基比丁威锃牢固得多,从小受到了极好的教育,既能在丹道取得成就,又能修行上不落下风,足见聪慧上又远超常人。”

他李曦明之所以能在筑基时期丹道与修行两不误,更多的是依靠了紫气对火焰的绝对把控,从这点来看,谯岳其实还要胜于那个时候的李曦明。

这位真人暗自点头:‘加之「牡火」一物乃是韬光之火,与这一处密林正同出一源,他历经一族起落,无边幻想也好渡&183;&183;&183;&183;&183;&183;甚至&183;&183;&183;&183;&183;&183;家宅「牡火」之物亦不少&183;&183;&183;&183;&183;&183;’

他思量了一阵,问道:

“不曾娶妻罢!”

谯岳愣了愣,道:

“尚未&183;&183;&183;&183;&183;&183;”

他低声道:

“我谯氏有家训,有志紫府之人,不得娶妻。”

“不错。”

李曦明琢磨了一阵,点头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牡火高效而韬光,泛而不精,修行此火之人,男则多情,女则多悍,外不失泄,内不乱生,最好不必破身。”

谯岳听了这话,生出几分喜色来,李曦明从袖中取出丹药,又踌躇片刻,取出一份灵物,道:

“这是【杜绝灵花】,你自在山中闭关罢!”

谯岳双手接过,却没有想到师尊给的并非灵资,而是灵物,一时间呆在原地,双手紧了紧,张口无言以对。

无论是哪一道世家,只要真人一断,地位必然是如同断崖般滑落,谯家自从北方搬到江淮,家底早就被掏了个一干二净,灵资都尚且困难,更别说灵物了!

李曦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莫要多说了!”

谯岳这才反应过来,左右还有客卿和李家人看着,哪怕是李家修士,也未必个个能得到紫府灵物闭关,这要是出了事,未免对自己不好,于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泣道:“师尊天恩,徒儿拜谢!”于是抱了东西匆匆下去,李曦明这才看向李青功,笑道:“你又是为何而来?”

李青功如今也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在湖上历练多年,颇有几分掌事者的威严,见了真人也没有那般惶恐了,只是深深一拜,道:“有一事拿不定主意,请长辈指点;”

他自己娓娓道来,李曦明这般一听,却也明白了。原来,李青功这些日子除了修行,大都在坊市之中管事,与一女子情投意合,私下一问,却是沮氏的女子;

“不错,当年是允了沮氏;”

“沮氏;”李曦明略略点头。

谯氏与沮氏一同从中原迁来,走向却完全不同,谯氏虽然倚靠他李曦明的眷爱,仍然自主地在江淮有一块土地,却过得很艰难。

沮氏却已经融入了这一片密林郡——要知道,李家麾下的几个世家虽然风光,却一向自卑血脉低贱,沮氏凭借北方来的紫府高贵血统,愿意纡尊降贵,自然是大受欢迎,与湖上的几个望姓大有联姻;而沮良望在密林郡下注的正确举措,也给这个家族带来了极其丰厚的回报,沮氏虽然不复有北方的风光,却在这一片坊市崛起的十几年里积累了大量的人脉和资源,以李曦明的眼光,怎么看不出其中的关窍?

‘对青功来说,沮氏的确很合适;’

如今的湖上,伯仲两脉是当之无愧的大宗族,而叔季两脉人丁稀薄,以至于有致命的缺陷——当年的李周洛掌控家族,许多地方并非自身能力不足,而是缺乏拥趸;

‘身家如此强势的李周洛,父亲当时是族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尚且灰头土脸,更何况他李青功?显然,绝对不是什么一见钟情的戏码,一来,沮氏的血脉,这么个女子给他做妾,绝不会辱没了李青功,二来,李青功需要如今与湖上各个世家交换利益,联络感情、家底丰厚的沮氏。

“沮良望这些日子来,只与各大世家交情,却从来没跟李氏的嫡系联姻,不仅仅是出于谨慎,更是保持自身的清白囤积人情,待以为用……”

‘只是我家有些忌讳这一处,这是在问我的意见呢……’

这位真人有些玩味地弯起嘴角,看着老老实实跪在自己面前的李吉功,笑道:“也是……青功也长大了!”

听了这话,李青功出了一身冷汗,李曦明却只是笑,道:“准了!”

他站起身来,将案上那还未燃尽的香捏了,丢到丁咸锃手里,这才道:“都下去罢!”

一时间众人连声告退,纷纷退出去了,大殿之中重新陷入寂静,李曦明独自坐了一阵,暗叹道:‘也不知是好是不好……一脉若是不昌,我自对不起老夫人与叔公,可若是要在这湖上争出一片天,一定要拿别家兄弟的东西,未免生出许多事来……’

可转念一想,他也只有摇头了:‘争一争也好,免得外头争的天翻地覆,里头却安安静静……都养成了蠢猪!”

于是站起身来,迈步出了大殿,在山间轻轻一点,金色的丹炉拔地而起,一股股透明淡紫的火焰喷涌而出,隐约能见到火脉里头朦胧的、白亮亮如丹一般的东西。

‘牡火!’大丹!

此物本是李家征伐洛下之时得来,乃是古代留存,不知温养了多少神妙,因为「牡火」受藏,不得不藏在火脉之中保养,在此已经养育多年!

他抬起手来,轻轻一抓,那一枚大丹已经落入掌中,被收入那小小的金石之碗。

李曦明低头看了看成色,忍不住暗自点头:

‘这些年的温养……不但没有减退,反而更有些气象了!’

这枚丹药极为不俗,原本是李曦明留在此地应急的,‘牡火’受藏,一旦服下,便能源源不断地辅助修行,他还留了念头,兴许能用在自己突破参紫之时……

‘可如今不同了……家中的灵物极多,如今服下,能一直用到我下一道神通圆满,等到了参紫,找些厉害灵物自己配一份,以我如今的丹术,说不定还好过眼前这一枚……’

他将这枚丹药收好,很快又从袖中翻出一枚匣子来。

当年从洛下不止得了这一枚,还有魏家的一枚离火大丹,只是此丹不必用火脉温养,便一直带在身边。

李阙宛到了洞天中找他取笑李绛迁,李曦明虽然面上哈哈大笑,心中却有意外:

‘看来这孩子是真的急着修行……作为他的长辈,又是丹师,本应该为他炼一枚大丹,助他速速迈过这一次的……’

可李曦明自己也在修行的紧要关头,自然腾不出手来,他外出的目的之一,便是要取出此物,送去北方,供李绛迁修行。

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才回到那日月同辉天地,安坐下来,想要重新定神闭关,不知怎地,只觉心中跳动不止。

这位真人不得不重新站起身来,在玄天中来回踱了两次,下意识想迈步而出,却又突然反应过来:

‘是……遂宁在闭关……’

他只好回过身去,拿起那案上的令牌,用两指磨挲了一阵,空荡荡不见消息,只好用仙功感应了,道:“荡江道友……时局渐稳,北方可有变动……”

过了好一阵,那令牌上始终没有声色,李曦明负手而立,久久踱步,终究盘膝而坐,慢慢入定修行。

……

遍地血海。

天空中的渌水如同大雨般慢慢散落下来,那座山林暗沉沉,天空中的蛟蛇还在张牙舞爪,却见那无边的血海中升起一点青光。

这点青光翩翩起舞,如仙如蝶,跨越千里而来,打的天地的巨大身形微微一顿,发出通天彻地的咆哮声……

于是,无边的景象在天地中倾泻,身处其中的李绛淳将长剑插在地面上,喷出一口鲜血来,终于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的瞳孔黯淡,毫无色彩,眼前的一具具尸骨在血海中沉浮,渐渐淡去。

他重新睁开眼时,眼前是一道道青石台阶,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男人正盘膝坐在自己身边的台阶上,一把宝剑则平躺着放在他的双膝之上。

他听见这男人道:“恭喜。”

李绛淳直起身,黑发披散,双唇苍白,似乎还未从那幻境之中清醒过来,直到一旁的剑仙皱了皱眉,道:“怎么了……”

见李绛淳不应,他只好道:“你借助玄天窥见了仙壁,这处宝地……古代是可以帮助剑仙踏出最后一步的妙道机缘,会自生出种种幻境,只要一斩破,便能渡劫而过……也不过一瞬而已……”

李绛淳好像恍然而惊,他低了低头,掌心向上抬起——两道剑意如同飞燕戏水,在他的掌间不断徘徊。

其一为:【青月见合万瑞归乡剑】

又一为:【弦月飞香沉血玄光剑】

这道参悟毕生的剑意,终于以这种奇特的方式现于他掌间,可他却没有半点笑意,而是喃喃道:“幻境么……”

从注视那仙壁的一刻起,他便到了一处地界,号称是南疆黑漆岭,身前是满天的大雪,而身侧——是奄奄一息的李周暝与李遂宁。

而他无论做出何等选择,李周暝终究会陨落,紧接着到来的就是黑狻妖将,当李绛淳愤怒地将之斩杀后,那一道道碧光身影就会缓缓浮现。

渌水大妖,参渌馥。

面对堂堂五法真人,李绛淳仅仅来得及挥出一剑,便如同泡沫一般泯灭,旋即重新回到那漫天大雪之中,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有时是漫天大雪,有时是光彩灿灿的州上,有时是滔滔的江边,有时又回到了雪中,他无论是逃、是战,想尽办法,最后都会等来那滔天的大妖,符箓的道人……

甚至,还有愤怒的不分敌我的李绛迁!

李绛淳从未见过他那一副模样,这位真人像是被什么怪物夺舍了,无论气息还是行为举止都极端可怖!

起初,他只是难以置信,从未想过自己还有面对这位相离真人的一天,旋即沉入无穷的死亡。

「可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其实第五次挥剑时,李绛淳就掌握了剑意。

可一切并没有随着他的突破而停止——他在那场幻境中,足足沉沦了两百回!

‘两百次的陨落……’

可比那些死亡更加让他惊惧的是,那些幻境实在是太真实了!

‘就好像一切发生过一样……’

他的沉默却让林衡江误解了,这位大真人顿了顿,道:“两道剑意并非正道,是该有些痛苦的。”

李绛淳终于抬了头,他神色郑重的看着眼前的大真人,喃喃道:“是……”

‘神通才是正道……我……拖得太久太久了……’

林衡江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眼前的青年却好像得了什么启示,低声道:“林前辈……带我去池中罢。”

林衡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好……”

这位大真人拉起他,两人便没入淡淡的白雾之中,显露出一片灿灿的白金,玄池洁白,表面鎏金,如同先天玉化,不染半点红尘俗气。

【玄乡池】!

林衡江站在这一处玄池之前,面色多了一点复杂,算了算时间,还有不少空余,便淡淡地道:“此物乃是法宝【玄乡池】,亦是古修修行之所,曾经的兜玄嫡系、几个仙君的弟子,都来此地修行过…为的是这份玄妙和天空无尽的玄机……”

“仙君离去,后来的修士没有这样的福气,可武闻却在此地勾连了祂的魔遗,无论何等修士到了此处,便能轻易破除蒙昧,消解危难,轻易升仙。”

他有些复杂地道:

“最关键之处就是在……快!”

“那些曾经前来此地寻找机缘的人……之所以能以一个筑基之身,短短的数年冒险之中,就化为神通脱身而去,靠的就是此宝……”

李绛淳知道他说的是苌霄等人,微微点头,林衡江却道:

“得了这一份机缘,不仅仅是突破一个紫府,从此出了这处洞天,无论走到了天底下的哪一个角落,都始终有一缕清炁如影随形,始终照彻……修行、突破如虎添翼。”

“我们那时候的修士,得了这样的机缘,更是会去修诸多清炁道统,如我道中的【玄炁术】,便是专门用来将这一份清炁利用到极限的!”

他吐了口气,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山下,冷笑道:

“洞天之中的时光无趣,我原本要借着这片洞天,将这些魔徒的品行一一分辨,好一个一个接着一个除去的……只是为了看护你,也就罢了……如今还要便宜他们一二。”

李绛淳只是摇头,盘膝而坐,林衡江则抬起头来,观察着那在洞天上方不断闪烁过的流光,轻声道:

“定气凝神,抱元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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