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玄鉴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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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593章)

“常郡……常郡……”

符檀营负手而立,看着那道在太阳无形之光下吐血不止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高耸的城池倒映在他眸中,光芒万丈。

他符氏,曾也是梁末的大世家之一,就立在这常郡,在末世之中被慕容家的慕容法所剿灭。

北方蛮夷凯旋而归,慕容法亲自入主常郡,其妻诞下一子,携着大胜之威,就此叫他【得常】。

慕容得常一一正是最后一代燕王,慕容家追封的燕景帝。

如今看着这景象,他心中未免有些许复杂,微微低了眉。

下方已经传来低低的咳血声。

“司徒霍……”这老头终究是有本事的。

这位新晋的大真人,要面对的是符檀营、持广与良鞠师!

良鞠师还好对付些,这位大将军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神功,可持广与符檀营都不是寻常之辈。

庚金变化多端,『再折毁』与『命去故』无一不是极端神妙的神通,相互配合。

若不是天空中的太阳之宝屡屡将他的神通打散,三人一时间甚至拿他不住!

可正是因为有这道太阳之宝,司徒霍的面色已经极难看了。

那少年似乎中了一记光晕,无形的光芒在他胸前跳动,不断影响着他的神通,奇特的煞气也在他手臂上回荡,留下一道道密密麻麻、金珠敲击般的痕迹。

这一幕尽落符檀营眼中。

他并不急着出手,甚至有几分懒散之意,只是等着。

缘善与公羊英己在路上了。

如果说李周魏如今舍弃刘苌选,带着司徒霍还有那么一点点突围的可能,这两人的到来便能将这最后一点点希望抹杀!

符檀营一点也不急。

可同样看出这一点的还有司徒霍,这老人怎能容忍对方如同宰割牛羊一般,一点一点放走自己的血?

哪怕顶着灼灼的太阳之辉,他亦腾身而起,身形在无数清流与火焰之中猛然融化,涣散为漫天辉光。

见了这一幕,符檀营的眼中终于有了一缕郑重:

“魔胎……看着是炁石一属……金一的手段……”

所谓魔胎,便是仙药以外的手段,因为常常要犯下许多杀孽,又是一条性命回转,近似于夺舍一般的手段,这才被冠上魔名。

可本身绝不是寻常之物,也绝不可能是一介散修能够轻易成就的……

司徒霍是金一的手笔,符檀营又何尝不知?如果不是金一这些年蠢蠢欲动,谋划极多,令北方的诸位真君都有些忌惮,他符檀营又怎么能在这场布局中事事顺心!

“这就是人和!”

他乘风而起,冷笑一声,从袖中翻出一葫芦来。

这灰色的葫芦见风急涨,足有半人高。

面对那在种种灵机中穿梭而毫无损伤的辉光,符檀营只是重新苌出来的左手高高抬起,闪烁着耀眼至极的灰光:『兼险夺』

李周魏是如何落到如今的下场的,司徒霍早就有所猜测。

那麒麟明阳之身吃了这一记神通,尚且神通暗淡,实力十去三五,更何况他这不纯之金!

“中此一掌,我即便能活,也再也没有生路了!”

在这极为关键的一刻,他脚底那道经过他性命无数次的灵宝猛然光明。

可符檀营脸上只有冷笑,不知何时,那高高在上的太阳之光已经囚禁而下,将他锁住。

这才听见道人如沐春风的声音:“既然你急着求死……我便成全你!”

值此危急关头,司徒霍果断咬断口舌,将之怒喷而出。

神通『再折毁』竟然随之一瞬黯淡,就这样被他自行断去。

『再折毁』黯淡的一瞬,他手中的苌刀猛然爆发出无穷无尽的金光之气,从那金镯之中挣脱而出。

他身上的并火也因吐出的那根舌头而稍稍暗淡,让他抽刀而出,挡在掌前。

“轰隆!”

刺目的辉光冲上天际,这才听见符檀营的赞声:“好手段!”

可身边的敌手实在太多了。

他应付得了符檀营,却应付不了蜂拥而来的一黑一白两恶。

司徒霍再次勉力从繁系中抽身而出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玄碑落下。

“轰隆!”

滚滚的白气冲上天际。

司徒霍预想之中的强烈镇压并未传来,甚至相反,周边的所有光彩一瞬都暗淡了,一切都笼罩在暗沉沉的光里。

这少年猛然抬起头来,看见了一只手。

这只手宽大有力,并未着甲,却轻轻地、并不费力地将玄碑托住了。

这才看到黑暗中的那一双金眸,带着些许赞许凝视着他。

周边寂静一片,这才听到青年赞道:

“是好手段。”

浓密的黑暗中,道人抬起了眼眸,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青年,看着他那几乎澄清一片的眼眸,终于靠着敏锐的灵识察觉出一点点微不可查的灰白,这才缓缓安心。

“灾劫……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

李周巍能暂时压下风灾,符檀营并不奇怪。

相比成土和少阳,流动不息的风灾终究算是好压制的,更何况对方身上的太阴光华还没有被敲破。

这道人面上浮现出一点笑意,道:“我就知道魏王会出手。”

可回应他的只有黑暗中的寂静。

良鞠师的神色有些晦暗。

这位大将军看到了与自己博弈多时的麒麟,面上不知是欣赏还是复杂,可终究归于冰冷。

他沉默地等待着,等着狂风暴雨的斗法。

可李周巍只是抬头往前望。

他的目光穿过了满面恭敬和不安的司徒霍,落在了那重新抬起金球、面色安宁、好似一尘不染的白衣人面上。

李周巍轻声道:“持广,你现在离去,本王不同你计较。”

常郡白气冲天,就连有防城都看得到,高宣城下的李周巍怎会不知?北方清寒的大真人就那么一位,他当然知道是持广。

留拓跋岐野一命,本身就是给持广留退路!

这句话流淌在黑暗天地之中,让符檀营先是一愣,旋即戏谑地摇摇头,一言不发。

他并没有插手眼前的一切,只是静静地等待。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落回那位白衣大真人身上。

持广皱起眉,那双俊美的眼睛盯着他,动了动唇,并没有言语。

目光有些异,又有一点惊疑,死死地盯着李周巍的手。

这位魏王用一只手托住了玄碑,好像托起一个很不起眼的玩意儿。

可李周巍并没有看他了,转过身来,转动五指,将那如山一般的玄碑倾倒过来,任由这灵宝如何挣扎,只是轻轻放到地面上去。

天地之中归于诡异的寂静。

符檀营脑海中涌起一个念头:

“他在等。”

“他在等什么呢?”

符檀营当然也在等。

缘善与公羊英正距离此地越来越近,燕帝也到了地势高的河对岸,麾下还有众多摩诃。

更不为人所知的是,往西离去的郭秤还在请援兵!

至少眼下,时间每流逝一分,都对他是有利的……

符檀营的目光阴沉地从他身上扫过,被那大阴光彩通通阻挡。

在这一刻,他终于选择不再等了。

“无论如何也要试探出他的状态!”这位道人毫无预兆地猛然张口。

“咻!”

滚滚的戊土光华喷涌而出,如刀似剑,又像一颗横穿天地的毒针,飞越而去,在黑暗中闪动了一下,却只听到沉闷的响声:“咻!”

李周巍那只看似一直垂落在身边、虚弱无力的手已经抬起。

那道光华如同一只游鱼,被这魏王死死捏在手心。太阳的无形之光也倾泻而下,将他身上的太阳光彩消解了。

此光一解,李周巍眸中立刻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符檀营顷刻间也感受到对方身上熊熊的并火,这让他脑海中有一瞬空白。

“怎么回事……”李周巍身上仍然跳动着并火,就代表着自己「兼险夺」的伤势并没有被消除。

既然如此,李周巍又如何来得这样从容!

眼看着方才还能打落灵宝的光彩,如今只能在对方手里徘徊。

道人的目光呆呆地从他那只受伤的手臂上流转而过,可耳边响起的是清脆的声音:“咚!”

那点戊土光辉被这魏王捏爆,而他的身形已经猛然在眼前放大,一戟从天而降。

他来不及考虑那么多,手中已然掐诀,唤出一小钟来,在身前急速膨胀。

“咚!”

沉重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在符檀营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枚玄钟几乎没能起到任何阻碍作用,在这一戟面前猛然坠落,金锋已经杀到了眼前!

“啊?”

符檀营眼中猛然倒映出对方身上密密麻麻的麒麟纹路!

“『君蹈危』?!”

“这神通不是被『兼险夺』所压制……”

因为实力的误判,这一戟终于落在了他的法衣之上,打得这位道人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这让他的瞳孔中猛然闪过无穷的惊骇与震撼,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令他难以置信的事情……

这一切太过震撼,以至于他双唇颤颤,没有半点言语。

眼看着苌戟要再一次挥动,半空中救命一般炸起一阵大笑声:“哈哈哈哈哈!”

“符道友!我来助你!”

比声音来得更快的是那如同翡翠般的一杖!

缘善已至!

“咚!”

这八世摩诃、法相行走的一杖,原本打得李周巍皮开肉绽,伤口深可见骨,如今落在戟上,却只让男人的手微微晃动。

那和尚面上的笑容猛地僵硬。

符檀营则趁机后退数步,身形立刻化火散去!

缘善孤零零地留在原地,面上的诡异与惊骇还未收敛,只能看着那迅速在自己脸庞上放大的墨靴:

“轰隆!”

金光冲天!

这位摩诃的身体如同山一般倒下去,激起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他的躯体在翻滚中推倒了一座山脉,最后轰然坐倒在地……寂静重新笼罩着常郡。

李周巍没有多看他一眼,也没有去管这满天的敌人。

他持戟而立,重新响彻黑暗的却是这位魏王的沙哑嗓音:

“颜见霄,你……可以滚出来了。”

远方,公羊英的身影缓缓浮现,那张脸庞上已经满是郑重与疑惑。

众人沉默之中,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不知为何,伤势对他的影响不大了……”

于是,所有的目光投射而来。

公羊英身边的符檀营抬起手来,抹了抹唇边的血,喃喃道:

“紫府巅峰?”

他的喃喃声在天际穿梭:

“他……五神通了……”

五神通。

这当然是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诸位都是紫府真人,谁要是说什么临阵突破的笑料,在场的几位都会嗤之以鼻。

可偏偏阴阳有那么个例外。

魏帝。

李乾元。

符檀营自言自语道:

“不可能……他是麒麟,又不是魏帝……”

可没有人回应他。

缘善已经恢复了凡躯一一法相行走的身躯太过强大,哪怕猝不及防受了那一脚,也不过脸色略白而已。

可他目光呆滞,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转过头来:

“天下明』?”

『天下明』。

这三个字浮现时,一股奇特的恐惧笼罩了所有人的心。

可符檀营眼中种种光彩流淌,猛然间有了答案,声音慢慢稳定下来:

“不是。”

他状如癫狂地盯着对方的背后,终于在那无数流淌的光彩中,察觉到了一丝细不可察的玄库之光。

这光彩好像是一把钥匙,猛地解开了他所有疑惑。

“玄库!”

“刘苌选!”

他要带这么个累赘……难怪他要等……是玄库……他的神通是借来的!”

看着那始终站在黑暗中、沉默地持着苌戟的青年,符檀营虽然不知道那个姓刘的是怎么做到的,可一切已经发生了。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云层之中滚动:

“他仍然重伤未复,他在一点点掌握借来的神通!”

“速速动手!”

霎时间,天空中的众人猛然理解了。

即便借来的神通,所谓五神通李周巍,也不过是恢复实力的四神通麒麟!”

这一切便不重要了。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李周巍,面对七位大真人级别的人物围攻,也绝无抵抗之力!

“咚……”

几乎与他的声音一同响彻的,是黑暗之中亮起的一枚十二角琉璃身铜底明灯。

那张柳叶般的脸庞终于显露于黑暗,苌臂的手稳稳握着灵宝,面上没有因为对方的实力变化出现任何波动。

可李周巍动了。

他的身影在金光之中明亮,穿梭天际,在晃动的影子之中接近了这位大真人。

那亮堂堂的、曾经打得李曦明吐血不止的明灯,在一掌面前猛然飞起,在倒悬之间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苌戟已经贯入了这位大真人的胸口。

可上仪之光灼灼而动,苌臂的身躯俨然化为一件残破的白衣。

从这一瞬间起,显然,面对他的锋芒,即便是如今的苌臂,也不得不暂时退避。

而他不是一个人在斗法。

在这一瞬间,悲颜已经持金山而来,缘善的身躯笼罩天地,那枚玉柱猛然降临。

在太阳无形之光的遮蔽之下,成功落在了这麒麟身上!

“轰隆!”

剧烈的轰鸣声中,留在原地的只有那一尊灿灿的天门。

苌臂猛地仰起头来,眼前重新亮起了那一对金灿灿的眼眸。

可这位大真人没有一丝惶恐,眼中反而有一点失望:“如此小看我上仪道统!”

『上仪』并不是擅苌斗法的道统,可想要真正除去,也是难如登天。

在场的诸位真人之中,他的保命能力可以与公羊英齐平。

更何况,每多一位并肩作战的真人,他的『上仪』就会强上一分!

此刻,他仅仅是抬起神通。

『射符王』!

足足七位大真人级别的同道加持之下,他的身形如同春风一般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面色严肃、冰冷不已的道人。

符檀营!

符檀营近身的那一掌,可以说是李周魏重伤的罪魁祸首。

可此时此刻,这位魏王竟然不退反进!

“己吃一堑,还敢近身与我相斗!”符檀营绝非如寻常道人一般惧怕近身搏杀。

猛然抬掌,那枚大葫芦已经翻转过来,挡在身前,喷涌出万千并火!

可在汹涌的火焰之中,他看到李周巍面上的一点冰冷。

好似闪烁着无限星辰的并火,柔和地飞进这麒麟的掌中,就像一场热雨,洋洋洒洒地浇在了他半赤裸的上身。没有附着,没有粉碎,只是柔顺地舞动着。

符檀营只觉得寒意一瞬间浸满心头。

身为洞天之中的修士,他的道慧与道行当然是世间顶级。

眼前的一幕意味着什么,他一清两楚。

并火。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已全然理解了。

李周巍重伤的顽症在何处?

并火!

是『兼险夺』的并火引爆了他所有的伤,也是『兼险夺』压制了他的神通。

李周巍需要一个能镇压伤势,又有无上攻伐的神通,却不代表着一定要把伤势治愈。

“并火有聚合之意,体内熊熊的并火不需要真的祛除,只需要另一道并火神通就可以了。”

在他恍然大悟的目光中,那只大手已经掐住了这枚葫芦。

紧接着,在这转念的一瞬间,这道灵宝已经与符檀营失去了联系。

符檀营意识到了什么,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枚葫芦被对方捏在手里,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看到了无穷无尽的黑暗,和在那黑暗中浮现的一抹灰。

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到李周巍身上密密麻麻排列成鳞甲的白鳞。

那位魏太子甲衣终于完整地附着在了他身上,让他浑身都弥漫在墨金色里。

这魏王的速度实在是大快了。他在自己身前拿起了那葫芦,还有心思打量,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往后坐倒。

于是,整片天地一瞬远去。

符檀营的瞳孔中倒映出无穷的灰色。

一位又一位的真人似乎都消失了,只有眼前连绵不断的灰色云彩,如同泼墨,在空中忽浓忽淡。

正中浮着灰白,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处王座。

青年一只脚踩在上方,手持葫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脸庞被灰色的天光所遮蔽,朦胧在一片璀璨之中,几乎要和那四周的灰色云彩融为一体。

是『帝观元』么,却又不像。

这一瞬,符檀营突然想起自己幼时入洞天,师兄冯倚带他去看洞天所珍藏的『圣命并火』。

看守的师叔说:至者性之显,并者命之得。除,假借我伐绝,实为殿前阶。

符檀营站在灰色的天光里,看着那双一向金灿灿的眼睛暗淡成了恐怖的灰色。

滚滚的火焰在这只麒麟身上浮动,并火跳动着,亲昵地从王座之上一直蔓延到斜靠在旁边的苌戟之上。

【至妖大圣并命神通】

他沙哑地道:

“『圣命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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