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我与宿敌成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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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86章)
    鸿德帝安排商音禁足自然是别有用意,半个月的吃斋念佛,刚好让她避开了春典。

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庆终究还是以方阁老作为主持而告终。

而不管商音内心有多不服气,都只能捏着鼻子和宇文姝一块儿喝十五天的素汤,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正饿得发慌,刚巧便接到了一张红艳艳的请柬。

朝参日的和元殿内,工部汇报水利的呈文写得又臭又长,念睡了前排好几位禁军高官。隋策带着疲惫且麻木的神态忍耐这位侍郎大人夹杂着金陵口音的官话,呵欠蠢蠢欲动地打了一半,被左上角的老父亲鼓眼睛又歪嘴地给喝止回去,变成了绵长的咂嘴。

朝阳慵懒,连龙椅上的鸿德帝都忍不住用拳头遮掩一下困意。

终于,工部侍郎收了尾。

满殿的官员瞬间都精神起来。

知道众人心里盼着什么,鸿德帝特地长话短说,三两句迅速处理完各部政务,安排妥当,喊了句“退朝”。

大小朝官便紧赶慢赶地溜出了和元殿。

不为别的。

皇上也知晓这日是亲叔叔镇国睿亲王的七十大寿,老王爷年事已高,早就不来殿上听政,但寿宴请帖倒是发得齐全,几乎在京的文武百官都有收到,无一落下。

毕竟七十古来稀,肯来捧场的不嫌少,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我说你呀。”

隋日知难得和儿子一并下龙尾道,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耳提面命,“上朝时专心些行不行?站那么靠前还不守礼仪,仔细御史弹劾你。”

“唉不会。”隋策根本没往心里去,“有子勤呢。”

“还提子勤。”隋老爷操心得不行,“前些时日你们搞的那些名堂,真当我老头子瞧不出来吗?”

他老子当半个老娘,啰嗦得要命。

隋策一边心不在焉地听,一边不耐烦地挖着耳朵。

“你和付临野两个人胆子怎么越来越大了,梁大人的老虎屁股也敢去摸!万一惹上麻烦怎么办?还有公主殿下的事……”

“老爹。”

隋策拖长了尾音,迅速编了套说辞,“我就是为了宇文笙才插手的,你想想看,咱们家绑在重华公主的大腿上,那大腿要没了,还不得祸及老隋家吗?”

隋日知听得一顿,先是“啊哟”,继而一迭声地问:“殿下不要紧吧?受委屈啦,难不难受啊?她关在家成日吃斋,府上的厨子也不知做素菜的手艺如何,早晓得我上宫里给她带些热乎的嘛。”又怪他,“你怎么不提醒我,明知道我现在记性不好……”

然后絮絮叨叨,“即便要给殿下撑腰,你也该知会我一声,和我商量一下,我们再探讨探讨,从长计议嘛。做事怎的如此冲动……”

羽林将军摁着太阳穴,身形分外头疼地一颤。

救命。

此时,隔着不远的台阶上,方阁老与方灵均父子二人亦并肩而下。

内阁首辅两鬓斑白,背脊却笔直如松,两手持笏掖在腹上,眼睑一垂,几乎是居高临下打量他的姿态:“平时在朝殿内不常听你抒己见,你还是太拘着了,陛下更喜欢年轻人直言不讳。”

小方大人跟在身侧,虽是父亲,可待他比上峰还要恭敬紧张。

“是……儿子怕说错话,总认为拿不准的事,少说少错。”

方阁老收回视线,语焉不详地开口:“那日声讨梁尚书时,倒是不见你沉默寡言,少说少错。”

他提的是付临野设局起哄的事。

方灵均心里猛然打鼓,恐父亲对当日之举有微词,冷汗直下地解释:“儿子是觉得……”

“梁尚书他们,如此针对四公主,多少不算君子所为。”

这番说辞在阁老那边不知是否过了关,首辅大人未再与他深究其中利弊,一面下台阶一面淡淡道:“你如今在翰林院,将来七成是要入阁的,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心里有分寸就行。

“长辈帮不了你一辈子的。”

小方大人在原地里多停了一阵,阁老的身形倒是依旧硬朗笔直,留下的话却耐人寻味。

*

巳初三刻,隋策下朝回到家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公主殿下还在上妆。

他敢嫌不敢言,只好自己打发自己,在桌边一坐,支着脸看她和婢女们为个发钗的颜色式样纠结半天。

“我觉得蝴蝶点翠的更好看呢。”

“不对不对,要搭珍珠才显年轻么。”

“咱们殿下本来就年轻呀,正该穿些娇艳的,我瞧这个粉色就很不错。”

……

他点点头,觉得鸿德帝今天早放半日的假也是白搭。

女人们的嗓音叽叽喳喳,比念佛经都来得催眠,隋大将军未能补齐的困倦很快涌上双眼,他脑袋搁在手掌上,不时往下沉一沉,再沉一沉……

“隋策!”

青年星眸猛然一睁,目光里还带着迷茫的惊惶,商音那一身鲜亮的青鸾锦衣便落入他眼中,雪青纱的襦裙衬得她人格外娇俏,仅一晃悠,满头的珠翠就闪耀地反着光。

实在是贵气又不会喧宾夺主。

“怎么样?”

她托起裙摆转了一圈,眸子亮晶晶地等他的评价,“好看吗?”

隋某人敷衍了事地颔首:“好看。”

商音听他这要死不活的嗓音,嘴角顿时一“啧”,不满道:“大声点儿!”

羽林将军登时肃然地鼓掌:“美!”

对方这才喜笑颜开,“这还差不多。”

隋策:“……”

驸马可真是个磨人的职业。

“诶,我说。”他瞥向角落里的铜壶滴漏,没了脾气,“快午时了,你赶得及吗?”

“哎呀就隔壁街很近的。”

公主殿下嘴上从容不迫,动作还是不免加快了速度,手忙脚乱地套上耳饰、手镯,拎起要拿去送小辈的礼物,出门健步如飞,一行人匆匆忙忙地钻进马车。

“启程启程,快启程。”

此时的睿亲王府早已门庭若市。

皇帝的亲叔叔做整寿,那排场可就大了,满朝上下岂有不赏脸的道理,便是芝麻官如付临野也被邀请在列,得亏王府地方大,换个小的还不一定装得下这大应的文武百官。

鸿德帝作为晚辈,当然是要登门给叔叔一个面子。

但天子心知肚明,自己在场必会让众人局促,故而颇为体贴地饮了几盏酒,将贺礼奉上,寒暄两句便打道回府了。

他一离开,这酒局可就轻松得多。

女眷们聚在一处聊聊丈夫、孩子、妯娌,家中的烦心事让她们有说不完的话。这三五个一堆说府上的妾室如何如何,那三五个一堆说膝下的子女怎样怎样。

商音既没有妾室的烦恼,也没有后嗣的忧虑,再加上……她贵女贵妇当中全无朋友,面对这群女人,只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席。

她在湖心亭附近的青石小径上散步,手里攥着根不知何处拾来的柳条,心神不属地发呆。抬头却撞上了端着酒杯躲清闲的隋策,她冷不防地骇了一下,随即才喘匀了气说:“是你啊。”

商音百无聊赖地闲话:“你在这里干嘛?”

青年脸上尤显无奈,“没办法,他们追着我灌,我找了个借口才溜出来的。这帮人——”他摇头感慨,“太狠了,特别是王五带头的几个校尉,起哄得比谁都厉害,看我明日上职怎么修理他们。”

说到这处,隋策本是礼尚往来地一问:“你怎么也在这儿,夫人小姐们也会灌酒吗?”

接着他很快察觉到了什么,半带怀疑地打量商音,“你该不会……是没有人能聊天吧?”

重华公主怒火中烧的情绪被他完美地火上浇了油,作势就要抬手打人。

“别别别……”他笑着偏头避开,不着调地告饶,“我胡说的。”

继而看着商音这反应,后知后觉地眨了两下眼睛,咂摸道:“不是,你……真没朋友啊?”

公主殿下理直气壮,“没有怎么样?我不稀罕这些朋友!”

她抱着双臂转身,“有今秋,云姑姑就够了。”

“别吧殿下。”他表情怜悯,“这样听上去似乎更惨了。”

隋策手里执杯若有所思地用指腹摩挲,他口中虽然犯贱,心绪却随着流转的眼眸轻轻一动,继而佯作一副慷慨大义的样子同她一块儿倚在石栏杆上。

“唉,好啦,小爷就勉为其难陪你说说话儿吧。有什么想探讨的吗?”

商音恹恹地托着脸,百无聊赖地在这片碧湖周遭打量了一圈,正要开口回应他,不经意地却瞧见了远处青衫纱袍的一道修长身影。

她瞬间来了精神,抬手猛地拍拍隋策,“小方大人,小方大人……”

顺着她所指转过眼,商音已经飞快有了主意:“这是个好机会,他身边没带随从。”

“干什么?”

隋策无甚兴趣地随意道:“要劫色啊?”

“劫什么色,当然是想办法拉近我同他的关系呀。”她神采奕奕,脱口就说,“你快扇我一巴掌。”

隋策:“哈?”

大将军目瞪口呆,委实没听过这种请求。

对方仍是催促:“扇啊。”

“让他瞧见你对我不好,他就能英雄救美了!”商音计划得眉飞色舞,“届时我再办楚楚可怜,惹他心疼。想法是不是很绝?”

隋策:“……”

他居然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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