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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43章)
  在这种情况下,许星不得不怀疑颜词是不是听到那对小情侣的话了。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试探性问:“你怎么突然想坐摩天轮?”

她并没有很直接地问,就是因为万一颜词只是突发奇想想坐,那她不是会很尴尬。

而且,颜词明显是能做得出这种事情的人。

他,最喜欢,想一出是一出。

颜词懒懒啊了声,理所当然道:“我没坐过,想坐。”

这种情况下,如果再提刚才那对情侣的话,倒显得有些刻意了。她抿了抿唇,说了句:“行。”

莫名其妙的,心里涌起一点点失落,而后顺着血液迅速弥散开来,充斥在四肢百骸,演化成难过。

湾洱公园里的摩天轮是整个湾洱市最大的,据说到达顶端便觉置身于漫天星海。再加上那浪漫的宣传,它瞬间成为公园里最受欢迎的项目,没有之一。

排队的人群黑压压一片,大多是情侣,到处是欢声笑语偶尔还能听到动人的情话。

身边颜词一直不讲话,队伍又一直以龟速移动,许星夹在人群中间,只觉得昏昏欲睡。

实在是今早去理发店做头发起得太早了。

但约会睡觉,这实在是不好。

许星强行打起精神,撑着眼皮,晕晕乎乎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今天和化妆店工作人员的对话。

队伍又往前龟速移动了一点。

许星往前走了一步,而后慢吞吞拽了下颜词的衣袖。

颜词垂头看她,淡声问:“怎么了?”

她仰脸看他,光影流转,似有细碎暖光落在他漆黑的眸中。

“你觉得,”许星缓慢开口:“是淡妆好看还是浓妆好看?”

“”颜词沉默了会儿,半晌才回话:“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啊,”许星张了张口,想不出合适的借口,她突然间有些心虚,不敢再触碰到他的视线:“随口问问。”

气氛沉默下来,空气潮湿,淡淡的水雾顺着皮肤流进骨骼,刺得人遍体生寒。

“都好看。”半晌,颜词似有若无地冒出一句。

话语混在风里,许星听见了,却没听清,她问:“你说什么?”

颜词却怎么也不肯再说了:“没啊,你听错了。”

“哦。”

许星淡淡回答,可不经意之间,愉悦就像是烧开的水,咕噜咕噜的一直往外貌。

队伍的最右边是一排旋转木马,中间支撑的柱子是用黄铜做的,擦得锃亮,许星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光影轮转,她和颜词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亲密又自然。

她又往后挪了一小步,她和颜词的影子彻底重叠,融合在一起。

她眉眼轻轻弯起,愉悦地没半分掩饰。

队伍排到他们的时候,快要八点了。许星揉了揉站得酸痛的腿,捏着售票员递过来的票坐进了停在面前的小座舱。

颜词很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

许星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想了想问:“你想坐这儿,那我坐对面?”

颜词生得高大,此时跟她挤在这小小座舱的同一排,明显是有些束手束脚的。更重要的是,她觉得有点挤。

她刚站起身,就感觉羽绒服的帽子被人向下扯,她有些站不稳,整个人往下跌,她闭了闭眼,以为会跌到冰冷的坐椅。

预计中的冰冷和疼痛并没有如预期来到,反倒觉得挺舒服的。

清冷的白松木混着檀香的气息就在那一刹那全数涌入鼻尖,这一刻,她有些愣怔,完全忘了反应。

“舒服么。”

颜词将脑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畔轻声道。

耳畔萦绕的话语和热气让许星瞬间警觉,她像弹簧一下跳起来,可就在下一秒,又被颜词扯回他旁边。

“你不是想坐这儿?”许星不解。

颜词靠在塑料椅背上,淡淡地嗯了声。

“那我坐对面了?”

她不懂,座舱里明明有两个位置,为什么两个人偏偏要挤在同一个狭窄的座位里。

颜词又淡淡地嗯了声。

许星以为他是在默认,于是又站起身来到对面的位置上,却又被颜少爷拉到他旁边。

“又怎么了?”许星强忍着内心的怒气。

“许星”

颜词脸色有些发白,在他纯黑色羽绒服的衬托下,甚至有些病态。

许星看着他难受的模样,心中原先积攒的那一些些怒气瞬间消散而尽。

看他的模样,许星很自然地联想到了恐高。

可是之前他们爬山的时候,颜词为什么不恐高?

“你是恐高么。”许星拽着他的衣袖,轻声问。

颜词眼睫微垂,睫毛在眼睑处洒下一段弧形阴影,再配合上他苍白的皮肤,看起来很脆弱:

“应该是吧。”

话语也很轻,有气无力的。

许星好奇:“那我们爬山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恐高?”

颜词苦心维持的病态差点在这一瞬破裂,他抿了抿唇,决定继续装下去:“我也不知道。”

江岭曾这样形容,颜词不进传销组织简直是亏了。

只要他愿意,随便装一装顺便演个美人计,没有女生可以抗拒。

同理,许星也根本抗拒不了。

颜词这样一说,许星脑海中所有的逻辑瞬间散架。

她想,医学领域博大精深,说不定恐高症也有分恐什么的呢,恐摩天轮,不恐山。

颜词一向好面子,不到万不得已,肯定死撑着不肯说。

现在肯定是难受得不行了。

想到这儿,许星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我坐这里。”

颜词垂眼,睫毛垂落遮下眸中细细碎碎的愉悦:“好。”

小小的座舱向遥远的天际移动,好像在这一瞬,漫天星海都只为你所有。

透过透明的舱门向下看,整座城市尽收眼底,万家灯火肆意闪烁。

快要到八点了。

许星盯着窗外的景色,突然想起还有烟火秀。她回头看颜词,他懒懒靠在座椅上,脸色也正常。

“你说,”许星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我们到顶端的时候正好是八点啊?”

“可能吧,”颜词从口袋里取出手机递给许星:“等会儿到顶端我们照张相。”

“行。”

即将到达顶端之时。

许星打开照相机,反复调试好角度。全部过程中,颜词始终窝在座舱的最角落,神情懒懒的,似是不舒服又似是单纯的懒散。

“等会儿我数三二一,就拍,”许星耐心嘱咐道:“你记得笑,不要板着脸,不然效果不行。”

颜词淡淡扯了扯唇角。

若是将摩天轮比作时针,那么他们此时无限逼近最圆满的十二。

设置好定时时间,许星比了个耶的手势,说:

“三。”

“二。”

“许星。”颜词突然间唤了她一句,轻又慢,带着点缱绻。

许星下意识转头,恰好对上他的眸子。

深邃、漂亮,带着细细碎碎的笑意。

不知什么时候,颜词从最角落向她这儿凑了些。

狭窄幽闭的车厢内,他们离得极近,似乎只有勉强一寸。

呼吸交缠,极度安静中,仿若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她只愣愣看着他。

仿若是另外一个世界,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一。”

摩天轮升到顶端在这一刻升到顶端,盛大的烟花此时也在黑夜里绽开,晕满整个夜空。

摄像机永远定格住这一刻。

明明是毫无关联的三件事。

可组合在一起却偏偏让人觉得浪漫至极。

“啪嗒。”颜词打了个响指。

就好像方才一切都是梦境,以响指为信结束。

许星回到青羽湾整个人还是怔怔的,直到回到她的房间,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用被子包裹住自己。

一想到刚才的场景,红色便从耳尖蔓延到脸颊最深处,掩也掩不住的红。

“叮。”枕头旁边的手机响起来。

许星点开屏幕,看见是颜词发的微信。

颜词:【图片jpg】

是用他手机拍的属于他们的合照。

漫长黑夜里的星光和烟火做点缀。颜词偏着头看向镜头,眉眼微弯,烂漫烟火落入他眼中,细细碎碎的,纯粹又温暖。她们离得极近,从拍摄角度看去,像是情侣在接吻。

许星呆呆地看了会儿,好半晌才缓过神,脸颊刚消去的红晕不知不觉间又卷土重来。

他应该是喜欢她的,好像也喜欢现在的她。

时间飞逝,才刚十二月结束转眼便要迎来新年。

或许是年关将至,颜词几近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加班就是忙着应酬,每每到深夜才回来。

许星性子懒,稿件很多也拖着,想着总不能拖到下一年,索幸便起早贪黑地画,偶尔和陆月梨聊会儿天。

“叮。”

许星刚刚画完最后一幅图的线稿,整个人都快瘫倒在书桌前。她拿过电话一看,来电显示上是陆月梨的名字。

她唇角晕染上笑,开心地接了电话。

“喂,梨子。”

陆月梨躺在病床上,无聊地拨着刚送来的鲜花花瓣:“你怎么还不来看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没,过年怎么样?过年我一定找机会。”

颜词说的一个星期的期限早过了,她也问他能不能去看看陆月梨。但那会儿颜词表情严肃,反复叮嘱她不可以。

她想来也知道和顾离有关,便也弃了这个心思,她不想让陆月梨沾染上麻烦。

“行啊,你说的,”陆月梨笑了笑,也没太在乎:“你今年过年还在宁荷过吗?”

今年的新年二月刚出头便会到来,以往三年新年她都在宁荷一个人过,但今年她想在湾洱过。

“湾洱吧。”许星抱着板子上了床。

陆月梨:“你不去看伯父了?”

“去啊,”许星拆了包零食,慢吞吞吃着:“你问得好巧,我刚好今晚9点的飞机,行李都收拾好了。”

房间的角落处放着一个小行李箱,乳白色的,上面还有小猪佩奇的贴纸。

“到时候帮我给伯父带束菊花,”陆月梨正拨着花瓣,突然想到了些什么:“颜词不和你一起去么?”

许星又吃了口薯片,嘎吱嘎吱的:“他忙,而且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

“卧槽,”陆月梨惊叹:“你们还没在一起呢?”

“是啊。”

许星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神情恍惚。

明明就只差一层薄膜了,那天从湾洱公园回来一切都像是按下了停止键。

之后她们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陆月梨便以电话费太贵为由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后,许星抬眼看了下钟。

晚上六点。

可能是命定诅咒,凡是她赶飞机高铁的日子,路上都必堵车,天上都必下雨。

得快点收拾了,免得又赶不上飞机。许星想。

离开青羽湾的时候,她想着要不要给颜词打个电话。

但她一想到颜词最近很忙,好像一直在开会,现在她打电话过去可能打扰他,就放弃了。

出租车司机刚好来了,她想,等会儿给颜词发个消息吧。

这一个等会儿,就是等到了机场。

今天的湾洱依旧在下雨,路面湿湿滑滑的,密密麻麻的车队闪着红灯,时不时传来喇叭声。

许星下车时,雪地靴刚好踩进泥水里,白色羊毛裙摆被溅上一圈泥水。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变得更大了一些,许星微微皱了皱眉,也来不及处理污渍,只撑着伞拖着行李箱去机场。

机场内宽敞明亮,周围人来人往皆行色匆匆。

许星有些无聊地坐在等候椅上。

好不容易来早一回,飞机又晚点了。

颜氏集团。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漫长到没尽头的黑夜。

会议室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可全程只有坐在主位上的两个人在讲话,剩下的便是细微的打字和写字声。

“咚咚。”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江岭站在门口,神色明显有些慌张。

身着西装的颜词瞥了江岭一眼,神情冰冷:“出去。”

江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规矩他是知道的。颜词平日里可以和他说说笑笑,整日没个正形。

但一旦工作,颜词就是最冷面无情的大老板,甚至冰冷到恐怖。他立下过很多规矩,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绝对不可以在他开会时打扰。

可事情实在是太重要了,江岭咬了咬牙,快步走向颜词。

颜词明显已经非常不悦,眉头紧皱:“我让你出”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岭打断,他很小声地附在颜词耳畔说:“许星在机场,目的地是宁荷。”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爆炸开来。

颜词垂眼,眼睫掩去了眸中全部的情绪。他强行压抑住内心的不安,转身对他今年重要的客户说: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下次再谈。”

离开会议室后,所有的情绪都瞬间爆炸开来,血液沸腾叫嚣着,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反复闪现。

机场,宁荷。

好熟悉的字眼。

三年前,他以为许星只是生气了,暂时不想理他了。

他当时也因为许星没来由的不高兴而生气,他想,等他把自己哄好了就去哄她。

可在她家楼下守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是好心的邻居阿姨告诉他,许星早走了。

提着箱子走的,只留下一些杂物,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他不甘心,拼命给她打着电话,可电话里只传来一遍又一遍忙音。

在那一刻,颜词意识到。

他被许星抛弃了,就像还留在她屋子里的那堆不值钱的杂物。

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

只要再花一些钱和心思,说不定还可以买到更好的。

温暖的车厢里,颜词却觉得浑身冰冷,他打开手机,反复将和许星的聊天框翻到最底下。

他在祈求,她或许有告诉他她要去哪儿。

可这一切只是徒劳。

他打开通讯录拨许星的号码,一阵响声后又是无止境的忙音。

一遍遍拨打,一遍遍忙音。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词哥,说不定嫂子只是没看见消息。没关系,嫂子的航班晚点了,我们能赶上的。”江岭小心翼翼地安慰着。

“别让她走。”昏暗的车灯下,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飞机晚点太久,许星靠在等候椅上,微微阖着眼,整个人快要睡着。

“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飞往宁荷的cs8080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从13号登机口上飞机。”

机场里的音箱里传出不近人情的冷酷播报声。

许星一下子惊醒,她赶忙拖着行李箱赶到登机口,即将穿过时,她突然间想起来,好像忘记给颜词发消息了。

她打开手机,却看见几十个未接来电。

登机时间快要结束,她还是决定给颜词发个微信:【颜词,我要回宁荷祭拜父亲,应该过几天就回来。】

“啪。”

有个男人从她旁边挤过去,她的手机掉落在地上。

许星皱了皱眉弯腰打算捡,却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按上手机。

她抬眼,眸中映出颜词的倒影。

哎,颜词是来送她的么。

一想到这儿,她的眉眼微微弯起,像是一轮月牙。

“颜词”她想说,不用送她的,她马上就会回来。

颜词没说话,只是拽着许星的手腕拼命往机场外走。

他的速度太快,许星几乎要用跑,路面又太滑,她几次走不稳快要摔倒。

机场外,颜词打开车门,将许星放了进去,随即整个人倾身而下。

狭窄的车后座,灯光昏暗,莫名暧昧。

她呆呆地看着颜词。

和平常懒散的模样不同,他现在的情绪浓烈,一向清淡的桃花眼里欲望涌动,但又似乎晕杂着难过。

他们靠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块儿。

颜词将她的手腕死死扣在柔软的坐椅上,俯身想要吻她,许星稍稍偏头。

她可以接受亲吻,但希望那是在正式表白后。

“许星。”

他声音有些哑。

颜词用手钳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他。他的眼尾稍稍泛红,情绪似乎随时会爆发喷薄而出。

“许星。”

可最后,他只是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哦!我喜欢这个,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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