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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43章)
  许星垂眸盯着腿上的伤口,时间过长,细碎的小石子快要和血融在一起呈现出半凝固的状态。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地上,一片寂静。淡淡的野花香弥散在空气中,像是一张隐形的网,将所有景色围起来。

颜词只静静地望着她,细碎的光落在他的眉眼模糊了轮廓。许星咬了咬唇,就在话语脱出口的前一刻,她听见一道淡淡的男声响起:

“太晚了,睡一会儿吧,天亮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许星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有些缺憾。

月亮已经隐没在天际,天空又是一片黑暗。许星靠在山壁上,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最终还是没忍住困意,睡过去。

颜词的视线在许星身上肆无忌惮地停留。

她头微微垂着,黑发有些乱。白皙的脸上泛起点点晕红,鸦羽似的睫毛垂落,在眼睑处落下一道弧形阴影。

一缕黑发被山壁上一块细小的石子挂住,形成圆弧状。

颜词向她身旁挪了些。

甚至可以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淡淡的桔梗花香弥散在他的鼻尖。像是羽毛,轻轻地在他心头划了下,微微发麻。

他慢慢伸手,想要将那一缕不规矩的黑发重新拨到她耳后。

可就在手刚触碰到那缕长发时,许星微微动了下,那缕头发也从石子上摔下,乖顺地落在她的耳后。

他的手就在那一瞬僵住,不得动弹。

再也没有任何理由。

幸好许星没有真的清醒,颜词唇角微勾,他轻轻将手落在她的头顶,不过只停留了一瞬间便彻底分开。

细碎的光落在他漆黑的眸中,少了几分冷,只剩下温和。

颜词起身向山顶处走去。

越到山顶风越是大,阵风将他的体恤吹得鼓起来,唯有背后流血的那块紧紧地黏在身上。

鲜血和体恤已经融为一体,形成一块暗红色的疤痕。

山顶上依旧灯火通明,颜词重新走进那家别居山庄。

现在要下山最快的就是直接找这家旅店的车,要是要从山下叫车,上下一个来回也需要两个小时。

前台一看见是他立马摆出一副不欢迎的模样:“怎么又是你啊?”

颜词没理前台挑衅的语气,他的手撑在台子上,语气淡淡的:“我要下山,找师傅带一下。”

前台翻了个白眼,她指了一下墙上的挂钟,语气不善:“大哥,现在是半夜一点四十五,谁不睡觉带你下山啊,明早吧。”

“我出十倍价格。”旅店暖黄的灯光却衬得他声音更冷。

颜词身高优越,比前台要高上一大截,视线垂落在她身上时,便总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前台想起她刚才勤勤恳恳帮他找房间,他却嫌贵突然不要的场面。

她有些生气,但对上那双黑漆漆的清淡眸子,却突然间有些不敢发火。

方才傍晚那女生在时,面前的男人更偏向于懒散清淡,而此时,周身却只剩下冷了。

不过十倍价格前台尴尬地笑了声,说:“我问问有没有师傅要接的。”

前台从电脑里找了开车师傅的电话,第一个师傅起头被打扰睡觉还有些生气,听到是价格翻了好几倍便爽快接了。

许星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一直被光怪陆离的梦境缠绕。

其实准确来说应该不算完整梦境,而是一个个支零破碎的片段,有时甚至只有一个镜头。

她梦见,那是一个下雨天,她睡到下午才起来。

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她将心心的水盆和饭盆装满,然后去吃饭。

桌上是颜词每天早上晨跑时帮她买的王记的豆腐脑,旁边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不许吃凉的,一定要加热。

笔锋凌厉,似要戳破纸张。

时钟指向五时,蛋糕店打来电话,说蛋糕做好了让她去取。

蛋糕店店员笑眯眯说,她买的戒指藏在蛋糕最中间的位置,店员最后说了一句:“祝你求婚成功。”

店员话刚落,场景瞬间闪回一个阴暗小巷。

雨越下越密,她莫名有些害怕,就提着蛋糕打电话给颜词。

电话刚通,她刚要讲话,电话就被人踹进了雨水里,雨伞从她手里滑下来。

她被围在幽暗的巷子里。

那天在打雷,蛋糕翻得一塌糊涂,黏在青石板上,玫瑰花形的钻戒摔在泥水里,染上污渍。

她当时叫了一万遍颜词的名字,希望他能来找她,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颜词来了。

最后的一个场景,所有人都逃了,颜词站在那儿向她伸出手,他身上的白衬衫晕染着血和雨水,像是盛开的罂粟。

连眉眼也沾染上血,甚至于有些妖艳。

有一个男生倒在血泊里。

她说不清当时是怎样的感觉,只记得她最后说了一句话:“颜词,快逃。”

“许星,许星,我在这儿,快醒醒”

晦暗不明的天气就在那一瞬被光割裂开来,露出它原先的蓝白面貌。那道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涌来,温暖又柔和。

肩胛骨有些痛,像是被人捏住了。许星缓缓睁开有些重的眼皮,眸中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影,她意识有些模糊,下意识说:

“颜词,快逃。”

她声音极轻,颜词有些听不清。

颜词将耳畔凑到她唇边,她没再说话,只是唇吐露出的气息温度高得吓人。

少女整个人都缩在一起,眉头紧紧皱着,豆大的透明汗珠顺着额角流下,看着有些可怜。

颜词一手拖着许星的膝盖,一手抵着她的背,稍稍用力,她便被打横抱起。密闭的车内,司机正咬着烟,他看见颜词坐进来,便打开发动机。顺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给颜词:

“哥们,抽根?”

颜词拒绝了。

司机也没再强求,他一脚踩上油门,仪表盘上的红针飞速转动:“不得不说,你们命真大。去哪家医院?”

“最近的医院。”颜词答。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见颜词乌黑的眼睑,他笑了声:

“哥们,你女朋友反正都这样了,你不如睡一觉来得实在。”

颜词的确困了,但盯着怀中的女孩,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她从山崖边摔下去的模样。

在许星从山崖边摔下去的那一霎那,脑子就像是死了机。

再也没法去像在生意场那般冷静地权衡利弊,也忘记了他就这样滑下去会不会去见地狱中的死神。

他只想拉住许星。

在看到许星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在看到她不能动弹时,他甚至不敢碰她。

他的理智反复地告诉自己许星不会有事,心里却还是升起类似于恐慌的情绪。

这一瞬,他清清楚楚地看明白。

他好像又输了,又输给了许星。

许星那年接近残忍地将他抛下,他该恨她的。

当车开下山时,许星在颜词怀里悠悠转醒。

她看了看密闭的车厢,有些疑惑:“颜词,我们不是在山上吗”

刚醒又发烧的缘故,她的嗓子很哑,说一句话就感觉嗓子被扯着疼,像是要扯破了。

下一秒,许星发现她整个人都躺在颜词腿上,她连忙将手搭在旁边的座位上,想要离开。

颜词也不拒绝,他又重新将许星重新抱起,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嗯,我叫了车把我们拉下山,”颜词淡淡说:“你发烧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谢谢。”许星的视线落在窗外。

现在已经快要四点钟,山上日出又早。太阳似要从山顶涌出来,暗黑色的天空晕着薄薄的粉橘色,和黑夜交织在一起,梦幻又醉人。

日出了。

黑夜已经过去。

湾耳医院。

虽然这家医院虽然说是医院,其实就只是一家小诊所,当初取名的时候不给挂湾洱市的名字,院长就决定将湾洱的洱的三点水去掉,变成湾耳。

颜词在车上看着这个只有三层楼的诊所,皱了皱眉:“没有稍微好的医院么?”

司机将咬在嘴里的烟掐掉,又从口袋里摸了一根:“不小了。这儿郊区,比这医院还好的我得再开两小时车。”

“好。”

颜词准备下车却突然被司机叫住:“车费呢,说好三倍的。”

三倍?

颜词勾唇:“我说的是十倍,车费已经付给前台了。”

他抱着许星下车,听见车里司机打电话骂人的声音。

充斥着消毒水的大厅人来人往,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前咨询台的那对男女身上。

男生抱着女生,女生的头埋在男生胸前。

咨询台的护士脸也有些红,不过还是公事公办的模样:“您好,这种情况可以挂骨科的号的。看您有些不方便,我将挂号单给你吧。”

颜词道了谢之后收下那张蓝色的挂号单。

身旁一对老人走过,他们的视线在颜词身上停留了会儿,随即摇了摇头,说:“哎,真是世风日下啊。”

许星脸色变了变,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颜词,你把我放下来,我可以走。”

颜词垂眸,只能看见许星鸦羽似的长发和微微露出的通红的耳尖。

他想了想说:“你不是说走路腿疼么。”

许星脸已经涨得通红,她又将头往颜词怀里缩了缩。

只要没有人看见她的脸,社会性死亡的就不是她。

她是说走路腿疼,但是她没说走不了路啊啊啊!

“很多人看着哎。”许星开口,声音像细蚊一般。

颜词瞥了眼周围的人群,有些不解:“看他们做什么?”

许星:“”

好吧,说不赢他了。

许星坐在医院冰冷的铁圈坐椅上,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以前偷懒不下去操场,躲在教室里看的言情小说里的内容。

里面女主生病了,男主都会直接找医院里的教授帮忙看的

“请21号xxx到3号诊室就诊。”

系统冰冷的播报声拉回了许星的思绪,她看了眼手中的挂号单,23号,大约还需要等十分钟。

她看着身旁正低着头发消息的颜词,终于忍不住开口:“颜词。”

颜词将和江岭的对话框关掉,抬头望向她:“嗯?”

“如果,”许星小心翼翼开口:“你生病也需要在医院排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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