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
“我不知道。”
虚拟会议室内，琪亚娜实话实说。
当然了，她这种发言，在其他人眼中看来，或许就是‘不愿意说’了。
可惜，事实情况是：
“你们不要误会，并非是我要刻意隐瞒这方面的情报信息。”
琪亚娜自然看得出其他人心中是个什么样的猜疑想法，当下便直截了当地解释道：“只是，我目前知晓的几个方案，贵方都无法复刻。”
“而且，那些方案多少都有些投机取巧，因此很难说是‘通过’了崩坏的考验。”
听她这么说……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告诉我们那几个方案的具体流程，琪亚娜小姐。”
为首的逐火之蛾议长，沉声道：“哪怕，只是做个参考也好。”
闻言……
“好吧。”
琪亚娜点了点头，随即开始述说道：“第一个方案……也是我现在的boss（老板）使用的方案。”
“他直接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将数十亿地球人全部转移了进去。”
“因为那里和‘虚数之树’无关，且他还和前者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合作关系，所以自然不需要再忧虑任何与‘崩坏’相关的难题。”
这些话说完……
“……”
行⑧
这的确是一个人类完全无法施行的方案。
毕竟，对方都能直接和虚数之树‘谈生意’了，那还担心后者麾下的‘崩坏’干啥？
而且……
一个能够‘创造世界’的存在，将其称之为真正的‘神’也不为过。
这个消息，无疑还让在座很多人，都纷纷意识到了琪亚娜的背景，有多么不容小觑。
些许小心思，至少在短期内，会选择收敛。
也正是在这种心态转变下……
“琪亚娜小姐，还有呢？”
一众逐火之蛾议员，选择先抱以‘求知’的态度，去获取各自想要的答案。
而琪亚娜也没有隐瞒，直接透露道：“第二个方案，算是前者的劣化版。”
“我曾经听boss（老板）说过，在某个平行宇宙（其实就是原初的本征时间线）里，有个名叫‘休格丝’的文明，他们就利用科技的力量，创造了一个类似‘世界泡’的小型亚空间。”
“虽说，那个亚空间无法在量子之海中单独存续，但休格丝文明却利用‘反复连接虚数之树’的方式，长时间维持其存在。”
“在这个基础上，因为那个亚空间时不时就会‘断网’一次，所以虚数之树也并不会让‘崩坏’降临其中。”
“但毫无疑问，那种小型亚空间，体积不会很大。”
“换言之：救不了所有地球人。”
说完这个方案之后，琪亚娜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侧的梅博士。
她记得很清楚，这个外貌和芽衣长得有九分相似的学者女性，在另一条时间线里，可是从前前文明的幸存者，暗杀组织‘花卉’的创始人兼首领‘梅琳’手中，得到了一艘名为「塔」的巨锥形方舟星舰。
那个黑科技，就具备‘创造亚空间’的功能模组。
只是，琪亚娜并不清楚，这个时间线里的梅博士，是否和mei博士一样，继承了这个遗赠。
这一刻……
“第三个方案，也是我个人认为最接近‘正确答案’，但同时也是最难达成的方案。”
心中虽有些许疑虑，但琪亚娜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而是继续透露着自己目前知道的情报。
她正色道：“选择相信律者。”
“嗯？”
这句话，着实有些让人感到出乎预料了。
尤其，它还是由琪亚娜这个‘薪炎之律者’说出口的。
这无疑更难取信众人。
一时间……
“什么意思？”某一位逐火之蛾议员，试探着发问。
琪亚娜则继续解释道：“正如我此前所说，‘崩坏’是‘世界’对‘文明’设下的考验。”
“而在这个期间，能够用于考验文明‘整体’的方式，并非只有‘持续降下灾难，看其如何处理’这一种。”
“换言之：律者其实也可以看作是‘崩坏’从人类群体中选出来接受考验的‘代表’，是各个阶段的‘核心’所在。”
她再度偏头看向梅博士，“我虽然还不知道贵方究竟对律者的本质已经研究到了什么程度，但每一位律者，其实体内都兼具着‘人类意识’和‘律者意识’。”
“事实情况是：如果人类意识胜过了律者意识，亦或是二者达成共识，那么原本被视作威胁的律者，就会蜕变成‘可以自控’的顶尖战力。”
“她们……”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某位与其他同僚一样，隐藏了自己真实相貌的逐火之蛾议员，忍不住说道：“琪亚娜小姐，你的意思是……要我们相信所谓的‘爱与和平’吗？”
“即便某些律者已经残害了无数人，使得成千上万的家庭支离破碎，也要去‘感化’它们？原谅那一切怪物般的行径？”
“就因为，它们是被‘崩坏’选出来的人类代表？”
这的确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
琪亚娜……以她的性格，是答不上来的。
偏偏，就在这时……
“原来如此。”
后方门口位置，原本碍于身份，并不会在这次虚拟会议上主动发言的凯文，沉声说道：“半个多月前，在‘第六次崩坏’爆发期间，我曾经目睹了死之律者短暂恢复人性。”
“当时，我选择了犹豫，错过了最初的绝杀机会。”
“而后果是……”
凯文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凝重，“那个城市，因此多出了数万名原本能继续活下去的受害者。”
他看向琪亚娜，质问道：“琪亚娜小姐，我相信你所说的，有关‘律者’的情报，都是真的。”
“因为我的确亲眼看到了律者身上的‘人类意识’。”
“而你的存在，也算是证明了‘律者能恢复可控本性’的论点。”
“可是……”
凯文语气低沉，“我们要如何确认，律者不会在我们发现她之前，就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此后，又该如何断定，恢复了人类意识的律者，不会继续伤害他人？”
“如果通过‘崩坏’的考验，需要如此偏袒被选中的个体……这，真的就是百分百的‘正确答案’吗？”他这话，的确牵扯到了很多值得深思的关键要素。
然而……
琪亚娜的确答不上来。
曾经的‘她’，手上也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她’让数以千万计的普通人失去了生命，甚至……还摧毁了不止一人的‘梦想’。
虽说，过往犯下此等恶行的，是曾经由受害者变成加害者的西琳，是后来复苏之后，立刻开始向人类复仇的‘空之女王’。
但那也都是她。
琪亚娜从来不会逃避什么。
即便，她身边的同伴们，曾不止一次强调：那不是她的错。
可在无数受害者，甚至旁观者眼里……
天穹游侠是琪亚娜。
空之律者是‘琪亚娜’。
薪炎的明辉骑士，也是琪亚娜。
她愿意为了世界上一切的美好而战。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为‘自己’曾经留下的污点，而找借口开脱。
世界、社会、文明……从来都是无比复杂的存在。
现在的琪亚娜，很清楚，自己不能给在场所有人一个‘百分之百’的正确答案。
她不能给予这种‘不一定会实现’的希望。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但，就在这时……
“！”
异变突生。
此前，包括凯文在内，几位融合战士之所以愿意相信身为律者的琪亚娜，是因为她身上的气质，感染了他（她）们，让众人觉得心生暖意。
可现在，突兀之间……
“……”
几乎是下意识地，凯文直接闪身护在了梅博士前方。
因为他清楚察觉到，现在的‘琪亚娜’，整个人已然不复之前的阳光，时时刻刻都在透露着一种极度危险的阴冷气息。
说实话，即便是凯文，如今直视着琪亚娜，都会感到背脊发凉，浑身上下毛毛的。
后方，樱已经下意识将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神色警惕。
爱莉希雅也微微皱眉。
至于梅比乌斯……
她的呼吸似乎都慢了一拍。
对，即便如蛇般‘危险’的她，此刻也感觉自己远及不上近在咫尺的白发少女。
也就是在这一刻……
“可笑。”
仿佛自带精神污染效果一般，一阵连着大量重复音的话语，从白发少女口中传出。
此时，只见琪亚娜的一双眼瞳，早已不复曾经的清澈湛蓝。
她巩膜为黑，瞳色血红，看上去，就和某些被统称为‘喰种’的特殊类人智慧生物，如出一辙。
但其身上的威压，却不是区区‘喰种’能媲美的。
那是‘大型天体级别’才具备的压迫感。
仿佛面对即将坠落的庞大星辰，自己无比渺小，目光所视之处，尽为巍峨。
这个瞬间……
“感化？原谅？百分之百？”
明显已经黑化的‘琪亚娜’狞笑着看向护在梅博士身前的凯文，“人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崩坏’的出现，从来不是让你们玩过家家游戏，如果能确保百分百通过，那还要这考验有何用？”
一句话说完，‘琪亚娜’转而看向梅博士，“人类的学者，你应该已经研究过这个时代的‘空之律者’的力量了，那不妨去虚数空间里看看，那些失败被‘淘汰’的文明，那些枯萎‘落叶’的数量，何止千万上亿？”
“你们刚刚问凭什么……呵~”
‘琪亚娜’冷笑一声，“那我倒想问问，你们凭什么觉得，人类不付出一丁点儿代价，就能做到其他文明近乎付出所有都不一定能达成的伟业？”
“不觉得很无理取闹吗？”
“还是说……”
她环视场内，“你们现在依旧觉得，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
“真是何等的无知，何等的傲慢。”
听完这些话……
“够了。”
某位逐火之蛾的议员……或许是因为没有身处现场吧，她胆子倒是挺大的。
当下，直接反驳道：“口口声声说我们傲慢，却将一个个生命放在天秤上衡量，擅自定下所谓的考验，残害他者。”
“到底谁才是傲慢的一方？”
此时，这人无疑成功吸引到了琪亚娜……嗯，严格上说，是‘迦娜圣痕意识’的注意。
于是，当那双无情的血瞳看向她，即便在场的仅仅只是一个虚拟投影……
“！”
迦娜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本质。
但，她似乎起了玩心。
“蝼蚁，姑且算是我难得的‘善意’吧，我告诉你二者的区别在哪儿。”
迦娜冷笑道：“你们人类，包括这脚下的地球，甚至整个太阳系、银河系……这个宇宙，都是‘虚数之树’上的存在。”
“而这，只不过是虚数之树上一个‘枝条’罢了。”
“换言之：虚数之树在对抗量子之海的时候，并不是‘非你们不可’，而是多你们不多，少你们不少。”
“相反，人类要是离开了虚数之树，哪怕这片空间不退化成世界泡，也活不长久。”
“甚至，自一开始都不会诞生。”
她目光冰冷，“一方是给予者，一方是受益者。”
“你们人类不也喜欢通过设下各种‘考验’分出个高低优劣吗？”
“虚数之树至少做到了一视同仁，完完全全的优胜劣汰。”
“怎么，当你们发现自己不是能够‘定下规矩’的那一方，就开始谩骂自己曾经不知鼓捣过多少次的‘不公’了？”
“这不是傲慢，这是什么？”
一席话说完……
在场一部分人，已经理解了。
或许，傲慢并不是错。
德不配位的傲慢，才会让人感到嗤之以鼻。
如今，虚数之树的‘傲慢’，在于祂赋予了一切，是万事万物可能性的集合体。
但人类……
终究，还是无法上升到‘棋手’的层次。
不甘吗？
当然不甘！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崩坏’不会因为人类的不甘，就不再降临。
其他外星文明，也不会因为人类的不甘，就不来侵略。
所以……
谁对？谁错？
谁又说得清呢？
